周正宁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身后的两个周家族人更是低着头不敢看周滔。
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滔……滔儿……”周正宁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家里……家里遭了大变!”
周滔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将周正宁扶住,沉声道:“正宁叔!说清楚!天塌不下来!家族到底怎么了?”
周正宁被扶着,坐在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
“滔儿……”周正宁的声音干涩发颤,“你先……先稳住心神。”
“我接下来说的事,关乎家族存亡,也……也关乎你的至亲。”
周滔没有催促,他只是挺直了脊背,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刀,周身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引路和侍奉的下人,连忙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只留下周涛、周正宁与周家的两名族人。
“正宁叔,你说。”周滔的声音低沉,隐隐带着颤音。
周正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按照家主周正安的嘱咐,先从魔潮的消息说起。
他抬起浑浊的眼,看向周滔,艰难开口:“滔儿,清江城……月前遭遇了魔潮。”
“魔王现世,魔物如海……我们……我们守住了城,但代价……极其惨重。”
周滔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
“老祖……”周正宁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他……他在抵御魔潮的最后关头,朝着魔王射出了魂殒星落之后……殉城了。”
周滔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放在膝上的手,手背青筋暴起,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老祖……死了?
那个在他心中如山岳般巍峨的老祖……死了?
殉城?
厅内死寂。
周正宁和两名族人大气不敢出,他们能感受到周滔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悲恸。
良久,周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魔潮……魔王……后来如何?”
“魔潮退了。”周正宁连忙道,“魔王被重创遁走,清江城守住了。”
“此战……监察司新任指挥使江晏,箭术超绝,居功至伟,老祖……老祖临终前,也是将弑神弓传予了他,助他最终重创了魔王。”
他刻意点出江晏,点出弑神弓的传承,为后续要说的消息铺垫一下。
“江晏……”周滔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神晦暗不明。
此为何人,为何老祖要将家族至宝弑神弓传他?
其中的意味……
周正宁觑着他的脸色,心知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他舔了舔嘴唇,手心全是冷汗,继续道:“滔儿,老祖英魂永驻清江。”
“如今家族由你正安叔继任家主,正谦……正谦在魔潮中断了左臂,重伤未愈,正在静养。”
“家族……家族如今的练精境,就只剩下正安、我,还有正在恢复的正谦了。”
“练精境……只剩你们了……”周滔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老祖陨落的事实,闻言身子又是一晃,“我爹……家主……那些叔伯们……都陨落在魔潮之中了?”
周正宁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也不想骗……但为了家族,也只能先骗一骗了。
周滔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强行消化父亲陨落的噩耗,以及家族骤然衰落的现实。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眸里一片沉静,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文渊、文威、文礼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直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子嗣,“魔潮之中,他们可安好?为何没有随你前来?”
来了!
周正宁的心脏猛地被揪紧。
他身后的两名族人更是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周正宁张了张嘴,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看周滔的眼睛,视线飘向地面,头顶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得他抬不起头。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说。”
“滔儿……”周正宁头都不敢抬,眼神飘忽,带着哭腔,“文渊、文威、文礼他们……他们……都没了……”
“没了?”周滔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却陡然降至冰点,甚至比刚才听闻父亲死讯时更加冰冷,“是……是怎么没的?”
周正宁知道,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临行前,家主周正安再三交代的说辞,不知道能不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