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两侧,负责维持秩序的黑衣武者们纷纷投来复杂的眼神,敬畏、不解兼而有之。
这个年轻人,已经让他们见识了太多的“不可能”。
就在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即将踏上通往擂台候场区的平坦地面时,心念微动。
一种被毒蛇盯住般的阴冷感,自侧后方某处人群中传来。
那杀意凝练无比,带着刻骨的仇恨与怨毒,死死锁在他身上。
江晏脚步未顿,只是微微偏头,朝着那股杀意传来的方向扫了一下。
人群中,一个身着锦袍,满脸怨毒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着他。
那张脸……与被他斩于刀下的周正荣,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与快意,仿佛已经见到江晏被利箭穿心、血溅擂台的惨状。
周滔。
江晏心中了然。
周正荣的儿子,在府城城卫军中任参将。
果然来了,来看他的仇人如何死的。
江晏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继续前行,走向越境擂的候场区。
擂台的另一边,高处设有一排视野绝佳的专属坐席,此刻正端坐着三人。
居中一位,面庞红润,体态圆润,看似一团和气,但微微眯起的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如冷电般慑人。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虽未刻意散发,但那种隐隐与天地元气交融的感觉,昭示着他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元罡境。
这半步元罡境界之人,正是武斗场的葛长老。
左侧一位,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面色阴沉,是厉长老。
右侧那位,面白无须,气质阴柔,眼神飘忽不定,是阴长老。
两人气息虽稍逊葛长老,但也都是实打实的练气境巅峰。
三位长老的目光,同样聚焦在缓步走来的江晏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张造型古朴的乌沉长弓。
“弓?”厉长老眉头紧锁,“他竟真的带了弓上台?难道他真懂弓术?”
阴长老阴恻恻一笑:“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即便懂些皮毛,又如何能与专精此道数十载的陈秇白相提并论?”
葛长老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在弑神弓上停留良久。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张弓的不凡,绝非寻常强弓。
但他同样不认为,一个年纪轻轻,刀法精湛的练精境武者,能在弓术的造诣上超越陈秇白。
境界的差距,技艺的差距,这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江晏此举,或许有几分倚仗,但更多的,恐怕是年轻气盛下的无奈选择。
就在三位长老心思各异之时,他们身边,一道身影动了。
没有走台阶,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一身暗红色皮甲,身材略显矮小却异常精悍的陈秇白,一步踏出。
他脚下仿佛有无形的阶梯,空气微微扭曲,托着他稳稳地“走”向下方擂台。
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稳定,如同踩在实地上。
他双臂异于常人的粗长,几乎过膝。
尤其小臂筋肉虬结,竟然比他的腿还要粗上半分。
右手提着一张通体莹白如玉的短弓。
背上负着三壶箭矢,箭羽颜色各异,显然功用不同。
御空而行!
这便是练气境武者掌握真气后才能做到之事。
也是他们面对练精境时最大的优势之一。
与只能短暂临空而立的叶玄秋不同,这陈秇白修的不知是何轻功秘术,竟能让他长时间御空而行。
陈秇白脸色冷漠,眼神锐利,牢牢锁定着下方候场区的江晏。
对于看台上因他御空而行的又一阵惊呼浪潮,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江晏,以及如何用最迅疾、最致命的箭矢,将他钉死在擂台上。
擂台之上,杂役早已将上一场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暗青色的金属台面反射着穹顶明珠的冷光。
黑衣执事站在擂台边缘,深吸一口气,运足真气,高亢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越境擂!清江城江晏,练精境初期,对阵穿云箭,陈秇白,练气境中期!”
“登台!”
话音落下,陈秇白身形轻飘飘地停在台中央偏西的位置,距离地面约莫十丈高。
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江晏。
江晏则是不急不缓,沿着擂台边缘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踏上擂台。
两人隔空对视。
陈秇白眼中是绝对的冷静与杀意,如同猎手审视落入陷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