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得与这些人虚与委蛇,浪费时间。
“张前辈,”江晏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礼单,直接对身侧的张静虚道,“你看着处理吧。”
此言一出,十二位元罡老祖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江晏轻描淡写的一句“看着处理”,蕴含的漠视与居高临下,让他们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感到无比难堪。
可难堪之余,心中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交给张静虚处理,可比直接拒绝或发飙好太多了。
毕竟,他们与张静虚不仅没仇怨,而且还有着数十年的交情。
族中小辈之间,甚至有着姻亲关系。
张静虚心中了然,上前一步,接过戚常威手中的礼单,“诸位有心了,江长老事务繁忙,些许俗礼,老夫代他收下便是。”
“诸位,若无其他要事,便请回吧。”
张静虚深知江晏的性格,也清楚江晏让他处理的用意。
由他这个张家老祖来应付这些场面,既无需江晏亲自费神,更是一种震慑。
江晏是张家的客卿长老,关系亲密。
让他们悠着点,不要对张家有什么想法。
戚常威等人心中五味杂陈,有被轻视的羞恼,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晏没有当场发难,还收了礼,至少不会立刻清算。
他们不敢再多言,更不敢纠缠,纷纷再次施礼:“不敢叨扰道友要事,我等告退!”
说完,便齐齐退出了别院。
看着那些人消失,裂空鹰王撇了撇嘴,拿起桌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一群老狐狸,送点东西就想把旧账抹了?”
“没意思,还是弄死他们痛快。”
江晏没有理会裂空的吐槽,他心中想的依旧是帛书上那“炎黄神族”的信息。
他看向裂空:“变回本体。”
裂空闻言,立刻身形一晃,原地卷起一阵狂风,庞大的裂空鹰王真身瞬间出现在院子上空,强横的妖王气息弥漫开来。
江晏身形一闪,已稳稳落在裂空宽阔如小广场的鹰背之上,依旧负手而立。
他最后看了一眼张静虚,点了点头。
张静虚拱手相送。
“唳……!”
裂空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巨大的双翼猛然一振。
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一路飞行,到了夜半时分,裂空鹰王抵达了清江城。
他收敛羽翼,稳稳降落在监察司院中。江晏跃下鹰背,拍了拍裂空颈侧,“辛苦了,你去玩吧,明日卯时出发。”
裂空化作人形,甩了甩头,“主上,明天得晚些,我得回去给白城主送桂花糕。”
江晏失笑点头,转身走进内院。
余蕙兰披着外衣从房中走出,见他归来,眉眼柔和:“饿不饿?灶上温着汤。”
“不用,”江晏握住她的手,“明日要出门一段时间。”
余蕙兰轻嗯一声,替他解下外袍。
第二日到了午时,裂空才从同心城返回。
监察司的校场上已集结近两百人。
阎大宝领着一百多名工匠整齐列队。
这些工匠,都曾参与北邙山营地建设,经验丰富。
另有五十名监察司精锐。
段小小一身玄铁重甲,正提着长柄大斧兴奋无比。
叶云辞提着长剑从廊下缓步而来,一身白色劲装极为利落。
众人目光聚焦于院中那艘飞梭。
江晏率先登机。
直到此刻,江晏才第一次登上这架他亲手画下图纸的飞梭。
飞梭两侧皆开有弦窗,座位以皮革包裹,内部颇显考究。
随着众人有序登机,飞梭在裂空鹰王的身下缓缓升空,清江城在视野中渐渐缩小。
江晏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颇有几分前世乘飞机时的感觉。
虽然没有穿黑丝的空姐,但却有叶云辞和段小小陪在身侧。
抵达断龙岭后,江晏立在那座古朴而神秘的石门前,山风凛冽,吹动他衣角。
眼前是被邪祟浸染过的荒岭,远处叶家车队遇袭的痕迹尚存,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他转身看向随行的工匠头头。
一位姓鲁、鬓角斑白却目光精烁的老者,在清江城以善筑防御工事而闻名。
“鲁师傅,”江晏指着身侧的山岭,“我要的要塞,不求华丽,但求固若金汤。”
“需依山势而建,将这座遗迹完全笼罩在内。
“外墙需高十丈以上,用条石垒砌,均要刻录驱邪符文。”
“样式参照北邙山营地,但规模要更大。”
“内部要分三层防线:最外驻防与巡逻区,中间物资储备与居住之所。”
“最内靠近遗迹处为我的闭关之处。”
“所有通道需便于快速调动,并预留弩机、投石机位。”
“此外,还需两条密道,一条通往山外,一条通往遗迹石门。”
“你可能办到?”
鲁师傅听得仔细,眼中渐渐泛起光,他搓了搓手,躬身道:“江大人放心,断龙岭山石坚硬,地势险要,正是建塞的好地方。”
“只是……需先建立一处临时营地,否则一旦天黑,邪祟来临……”
“你来安排,”江晏点头,“一部分人勘察地形,另一部分人建立临时营地。”
“是!”鲁师傅精神一振,立刻转身招手。
随行的工匠很快分成两拨。
一拨三十余人,跟着鲁师傅,在段小小率领的监察司精锐护卫下,开始攀爬周围山脊、丈量坡度、记录岩层走向。
有人摊开纸页,用炭笔在上面勾勒草图。
另一拨六十余人,则在较为平坦的背风处选址,开始搭建临时营地。
他们动作麻利,先清出地面,接着立起木桩、撑起篷顶。
阎大宝早就按捺不住,兴冲冲地跑到一片裸露岩壁前施展他的撼山神通。
只听“轰”一声闷响,岩壁崩裂,碎石滚落,露出内里青灰色的坚硬石料。
他哈哈大笑:“这石头成色不错!够硬!正好垒墙!”
说罢更卖力地开采起来,每一下都用上了撼山神通,效率惊人。
裂空鹰王庞大的苍鹰之躯蹲伏在一旁。
见众人分工明确,它锐利的鹰眸转向江晏,江晏对其微微颔首。
裂空也不多言,抓起那架飞梭,双翼一振,狂风骤起。
旋即冲天而起,化作黑点朝清江城方向疾飞而去,去接运下一批人手与材料。
待各方就绪,江晏看向静立身旁的叶云辞。
“云辞,”江晏温声道,“你守在此处,莫让任何人靠近石门。若有异动,以长啸为号,我会即刻赶回。”
叶云辞轻轻点头:“小心。”
江晏微微一笑,转身进入了内部昏暗的甬道。
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低微的、仿佛无数窃窃私语的邪祟波动。
他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跨越数丈。
这条甬道他已走过两次,轻车熟路。
沿途壁画在微光中朦胧呈现:巨汉逐日、神射手挽弓射落炽焰……画面古朴传神。
却又在某些细节上与江晏熟知的神话相异,透出一股荒诞而真实的上古气息。
不多时,他来到甬道尽头那座宽阔石厅。
打开石门,来到那道旋转的空间通道面前。
通道另一边的石室里,躺着一名赤身青年。
正是前日被江晏扔过空间通道、作为试探之用的青年。
当时这青年被归源汤摧残,陷于幻象之中,神魂破碎紊乱。
这种损伤,即便是江晏也无法逆转。
他就像一个空有强大躯壳,却永远无法醒来的活死人。
除非,有新的神魂主导这具躯壳。
此刻,这青年依旧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仿佛沉睡。
可他的肉身生机,明显比昨日更强了一丝丝。
虽然只有一丝丝,却瞒不过江晏的眼睛和感知。
“不仅没死……反而得了好处?”江晏眉头微蹙。
石室还是那个石室,空无一物,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能让那青年肉身发生变化的,也只有那古老的蛮荒气息。
江晏重新审视着这个空间通道。
稳定的蛮荒界域、能滋养肉身……
“看来这遗迹,并非简单的试炼或封印之地。”他低声自语,“对面,或许连着某个奇异的世界。”
江晏再次看向对面地上躺着的那个青年。
他得了一些造化,但这造化,对一具神魂不完整的肉身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江晏盘膝坐在通道前,闭目凝神,将神魂之力缓缓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