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江晏摇摇头，转身上楼。
楼梯是木板的，踩上去有轻微咯吱声。
二楼走廊狭窄，墙壁刷了白灰，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尽头那间房的门上挂着木牌，写着“甲一”。
江晏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靠窗有张木床，铺着蓝布被褥，床边有张方桌，一把椅子。
墙角放着木盆和木架，架上搭着条灰布毛巾。
江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是客栈后院，晾着几件衣服。
再远处是雷霆山绵延的轮廓。山腰以上隐在云层里，偶尔有细微的电光闪过。
他看了片刻，关上窗，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见到的毒龙，实力应该相当远超元罡境。
天澜国既然有修炼真元的体系，有延寿丹药，有飞天舟船，那必然有更强的存在。
齐伯崖千年前就与白辰交手不分胜负。
那意味着，这个世界至少有天人境层次的强者。
天澜国现在这样层次的强者多吗？
第二日一早，江晏出了客栈。
他走在镇子中央的集市上，看到有人用碎银子买肉，那卖肉的猎户用戥子称了称银子，便割下一块兽肉递过去。
走到集市东头，江晏看见一座青砖砌成的院子，比镇子其他房屋都要高大些。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巡检司”三个字。
门内走出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汉子，一个年纪稍长，留着短须，另一个年轻些。
两人都腰束皮带，挎着制式长刀。
江晏的神魂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两人体内气血的强度，大约相当于初入练精境的武者。
不算弱，但也谈不上多强。
可他们丹田处有一股气息在缓缓流转。
那是真气，虽然量不多，质地也稀薄，但确确实实是真气。
他们的体魄似乎没有经过专门的功法淬炼。
之所以有初入练精境的气血，只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生机浓郁，通过锻炼和饮食成长而成。
而他们体内的那股真气，却像是从修炼之初就开始凝聚的。
江晏想起了月黎部的战士。
他们常年与凶兽搏杀、吞食凶兽血肉，再加上巫祭熬制的草药汤滋养，让成年的月黎部族人，几乎都有着练精境的实力。
这两个官差，走的是先修真气、体魄随缘的路子。
这和他熟知的炼精化气的路子截然相反。
如果天澜国的武者都是这样……
江晏皱了皱眉。
他看到一个卖饼的摊子，走过去买了两个粗面饼。
付钱时，他掏出一小块碎银子。
摊主接过银子，用牙咬了咬，又掂了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十枚铜钱找给江晏。
“客人是外乡来的？”摊主一边包饼一边问。
“路过。”江晏接过饼和铜钱。
他翻看了一下铜钱，一面刻着“天澜通宝”，另一面则是面额。
“看您这气度，不像寻常人。”摊主笑了笑，“是来山里采药的吗？”
江晏摇摇头：“听说雷霆山很壮观，来看看。”
“那您来得不是时候，”摊主很健谈，他一边把饼递过来，一边说道，“这会儿山上雷正凶，没人敢上去。”
“得等入冬以后，雷势弱了，才有外来的修士去雷云退去的区域采集雷霆草。”
江晏谢过摊主，拿着饼边走边吃。
饼很粗糙，带着股麦麸的味道。
他慢慢咀嚼着，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到几个穿着短打、腰挎柴刀的汉子，应该是附近的樵夫。
还有几个老人，蹲在院子里晾晒草药。
这些人体内都没有真气，只是气血，大概跟练力境差不多。
转了一圈，江晏再没看到其他身上有真气的人。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国家的武力，关于修炼的体系，关于那些可能有威胁的存在。
这镇子太小了，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得去更大的地方。
比如说宁远城。
江晏离开镇子后，继续往东飞。
很快，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是青灰色，高约三丈，墙头有箭楼。
城门洞开，有人进进出出。
城门口站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官差，正在检查入城的人。
江晏远远地就落在山林里，一路缓行。
城门口处，他跟在几个挑着担子的农夫后面，朝城门走去。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官差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哪来的？进城做什么？”
“雷云镇来的，探亲。”江晏说。
官差看了看他背上的小包袱，摆摆手：“进去吧。”
江晏走进城门。
城里比雷云镇热闹得多，街道铺着青石板，两旁是各种商铺。
酒旗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在街上慢慢走着，观察着这座城池。
街上的行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劲装、腰间佩刀剑的武者，体内都有真气流转，强弱不一。
最强的，江晏感应到有一个真气浑厚程度接近练气境中期的，那人穿着一身锦袍，骑着马从街上走过，路人纷纷避让。
江晏需要找个地方住下，慢慢打听消息。
走了两条街，江晏看到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
他走进去，柜台后一个伙计抬起头。
“客官住店？”
“一间上房，要安静些的。”
“好嘞，上房一晚一两银子。”
江晏付了钱，伙计领他上了二楼，推开一间朝北的房门。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客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伙计说完退了出去。
江晏关上门，在床上坐下，开始整理今天的见闻。
天澜国的武者，修炼从真气开始。
体魄是附带增长的。
城池的规模不小，从宁远城的繁华程度看，天澜国应该是个组织严密的国家。
还有那些可能存在的强大修行者。
江晏揉了揉眉心，信息还是太少了。
他需要更多，更详细的信息。
明天，他打算在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武者聚集的地方，比如武馆。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晏下楼吃了晚饭，一碟青菜，一碗米饭，很简单。
吃饭时他听到邻桌两个商人在谈论生意，提到“京城”“贡品”之类的词。
回到房间，江晏在床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修炼，只是闭目养神，同时将神魂缓缓铺开，覆盖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客栈里其他客人的交谈声，伙计的脚步声，街上偶尔传来的马蹄声，都清晰传入他耳中。
大部分都是琐碎的日常谈话。
有人抱怨生意难做，有人谈论家长里短，有人商量着明天的行程。
江晏听了约莫一个时辰，没有听到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他倒是学了这里人的口音。
第二日一早，江晏出了客栈，开始在城里转悠。
有一条街上，开着好几家武馆。
江晏站在街口看了看，最大的一家武馆门楣上挂着“振威武馆”的匾额。
门口有两个弟子模样的人在站桩。
江晏走过去，那两个弟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武馆里面传来呼喝声，应该是弟子在练功。
江晏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听了一会儿。
呼喝声中夹杂着破风声，这是有人在练刀。
他能感应到里面有一些真气波动。
最强的差不多在元罡境左右，最弱的刚刚入门。
里面的人，并没有专门修炼体魄的。
看来武馆传授的也是真气修炼的法门。
江晏离开武馆街，又转到城南。
那里有许多售卖药材、材料的商铺。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百草堂”“金石阁”之类的名号。
他走进一家叫“灵药轩”的店铺。
店里货架上摆着各种药材，有些江晏认识，有些没见过。
一个伙计迎上来。
“客官需要什么药材？”
“随便看看，”江晏说。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到一株赤红色的草，带着雷霆气息。
“这是雷霆草？”他问。
“客官好眼力，”伙计说，“正是雷霆草，去年冬天采的，十两银子一株。”
江晏点点头。
雷霆草在梁州府也有售卖，只不过一株的价格近千两。
两个世界的药材有相通之处。
但此处世界的资源的丰富程度，不是江晏原本的世界可比的。
他又看到一些矿石，有精铁、赤铜，还有一块泛着微光的石头。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块石头问。
“这是曜石，会发光，一般用来做装饰。”伙计说，“客官要是需要矿石打制兵器，我们这里还有青金石、玄铁，不过价格就贵了。”
江晏问了几种矿石的价格，价格都比较便宜。
他什么也没买，出了店铺。
走在街上，江晏看到一个巷子口围着一群人。
他走过去，看到人群中央是个说书先生，正坐在小板凳上，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那魔修可了不得，练的是吸血魔功，一夜之间吸干了一个村子的人！”
“云华宗有位内门弟子，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在落鹰崖将他追上，一场大战，打得那叫一个山崩地裂……”
听众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江晏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说书先生讲的极为生动，应该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虽然夸张了些，但也证明了此世界有正邪之分。
而江晏所在的世界，功法不分正邪。
人族明面上的威胁是魔物、邪祟和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