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目光转向青铁,掌心火焰随之移动,将赤铜轻轻放下,转而包裹住青铁。
淡金色火焰贴上青黑色表面的刹那,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郭御甲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江晏再次闭目感知。
这次时间稍长一些。
屋内寂静,只有火焰燃烧带来的微弱空气流动声。
“这块青铁锭,质地致密,杂质极少,主要为锻打时残留的碳粉,均匀弥散。”
“熔点高,以此火强度,需半个时辰方可熔融。”
“适合作为兵器主体框架,承力佳,但塑性较弱,需配合其他柔性材料。”
江晏睁开眼,缓缓说道。
郭御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江晏,又看看那块在淡金色火焰中安然无恙的青铁,脸上最初那点严肃高深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站在门口角落的赵猛虽然听不太懂,但他能从郭御甲剧烈变化的脸色和眼神中看出,江晏说得肯定非常了不得。
他握着雷击铁,手心里渗出汗水,心里除了紧张,也涌起一股激动。
郭御甲沉默了好一会儿,猛地将那些之前摆成一排的珍稀材料扫到一旁。
他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小块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七彩流转光晕的晶体。
晶体刚一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温度似乎就悄然上升了几分。
“这……这是流火晶。”郭御甲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双手捧着玉盒,动作小心,“你……你试试感知它。”
“小心,它很脆弱,温度骤变可能使其内部结构崩毁。”
他将玉盒递到江晏面前。
这已经超出了最初“基础认料”的范畴,更像是一次测试,一次对江晏感知极限的试探。
江晏看着那块流光溢彩的细小晶体,点了点头。
他掌心的淡金色火焰收敛得更加柔和,缓缓探向流火晶。
在火焰尖端即将触碰晶体的瞬间,郭御甲和赵猛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火焰轻轻包裹住流火晶。
没有异常发生。
晶体依然散发着七彩光晕。
江晏眉头蹙了一下。
他这次感知的时间格外长。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郭御甲眼睛一眨不眨,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良久,江晏才睁开眼。
他看向郭御甲,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细微的异样,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块流火晶,”江晏缓缓开口,“内部结构……很奇特。”
“并非均匀一体,而是由七百二十个极其微小的六棱晶格嵌套构成,每个晶格内都不一样。”
“它们以某种循环往复的方式彼此呼应,形成了整体的流光与热力。”
“杂质……几乎不存在,熔点无法以常理计,其结构稳定性与内部循环相关。”
“若火焰频率能与它的循环轨迹契合……”他停顿了一下,“或许能引动它内部全部的晶格,产生某种效果。”
“但若频率冲突,则会立刻导致晶格错位,结构崩塌,化为齑粉。”
说完,他看向郭御甲,似乎在等待确认。
郭御甲死死盯着那块被淡金色火焰温柔包裹的流火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七百二十个六棱晶格嵌套……循环轨迹……频率契合……
这些描述,与他当年从他师父手中得到的手札中关于流火晶的记载,分毫不差。
而那手札,乃是他师父耗费数十年研究才得出的结论,属于他这一脉的不传之秘之一!
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用真元火焰接触感知了不到一刻钟,就全部说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天赋了。
这简直是……
怪物。
郭御甲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他极其小心地从江晏的火焰中取回流火晶。
他将玉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借此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江晏。
眼神里的灼热已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审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你……”郭御甲的声音干涩,“你以前,当真从未接触过炼器?”
“没有。”江晏回答得很干脆。
掌心的火焰悄然熄灭,炼器间内昏暗了一些。
只有窗外照进的日光,映出空气中飘浮的细微尘埃。
郭御甲又沉默了。
他抱着玉盒,在原地站了很久。
目光在江晏平静的脸上,和地上那些材料之间来回移动。
赵猛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郭御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就到这里。”
“认料是基础,也是根本。你已过了这一关,而且……做得很好,不需要学习了。”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明日辰时,你再来。”
“去兑换《炼器图解》和《百矿谱》,我们开始下一阶段。”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江晏一眼,也没有理会站在门口的赵猛。
江晏对此并无表示,只简单应了声“好”,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江晏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时,郭御甲的声音忽然又从背后传来。
“赵猛。”
赵猛身体一僵,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有些惶恐地看向郭御甲的背影,“郭长……长老?”
“明日,”郭御甲依旧看着窗外,“你也来,站同一个位置。”
赵猛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江晏轻轻拉了他一下,他才慌忙躬身,声音激动,“是!谢……谢谢长老!”
郭御甲没有再回应。
他只是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连酒都忘了喝。
江晏推开炼器间的门,带着赵猛走了出去。
谷中清晰地传来其他杂役或炼器弟子捶打材料的叮当声。
赵猛跟着江晏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江师兄!郭长老他……他让我明天也来!我……我真的可以旁听吗?”
江晏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自然可以。”
“可是……可是我听不懂啊……”赵猛挠了挠头,脸上又是欢喜又是苦恼。
离开器谷之后,江晏来到了事务堂。
兑换物资的柜台里,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执事。
“劳烦执事,我想兑换一些东西。”江晏开口道。
老执事抬起眼皮,慢吞吞地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推过来,“自己看,看好了报编号。”
江晏接过册子翻看。
他直接找到了炼器相关的分类。
目光扫过一排排名录,他伸出指头点在几行字上。
“《炼器图解》,编号丁字七六三。《百矿谱》,编号丁字八一四。”
“另外,还要一些材料。”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赤铜锭,十块。青铁锭,十块。寒铁锭,二十块。未锤炼的赤铜矿石五块,青铁矿石五块,寒铁矿石十块……”
老执事一边听一边记。
听到后面,他撩起眼皮看了江晏一眼,“炼器材料可不便宜,刚学炼器?”
“是。”
“贡献点够吗?”老执事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例行公事。
“够。”江晏简短地回答。
老执事不再多问,转身去了后堂。
过了一会儿,他将一个储物袋放在柜台上。
“《炼器图解》十贡献,《百矿谱》五贡献。加上这些材料,加起来共三百二十贡献点。”老执事报出数字。
江晏打开储物袋确认了一下,拿出自己的弟子令牌递过去。
执事接过,扣除了相应点数。
他把弟子令牌和东西一起推还给江晏。
江晏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进自己的储物袋后,将空的储物袋还给了老执事。
天色还早,江晏离开广场后,沿着青石铺就的山路慢慢往小院走去。
走了一段,江晏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青铁锭上掰下来的一角,只有拇指大小,泛着灰青色的金属光泽。
江晏将这小块青铁握在手里,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它。
青铁块凹陷下去。
他慢慢地揉捏,那块金属在他指间变形,时而拉长成细条,时而搓成圆球,时而又被压成薄片。
江晏能清晰地感觉到金属内部的纹理在外力下变形。
杂质被一点点挤压出来,浮在表面,形成一些灰黑色的细微颗粒。
他用指甲轻轻刮掉那些杂质,继续揉捏。
江晏一边走,一边重复着揉捏的动作。
他走得不快,注意力大半放在手中的青铁上。
路上遇到了几个弟子。
有人多看了他几眼。
江晏没理会,继续走自己的路。
青铁块在外力和真元的共同作用下,体积缩小了一圈,颜色也从灰青色变得更深邃,触感也变得更加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