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真人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他取出传讯玉简，低声交代了几句。
玉简微光闪烁，随即暗淡。
“稍候便到。”
两人站在林边等候。
过了片刻，天边传来破空声。
一艘银色飞舟由远及近，飞舟修长，表面光滑。
两侧各有六对金属翅膀，每一只翅膀都有十余丈长。
飞舟缓缓降落在桃林外的空地上，舟身轻盈，落地时只激起少许尘土。
舱门打开，一道白色身影跃下。
是白冰妍。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裙，腰间束着浅碧丝绦，头发用一根玉簪绾起，比起前次见面，打扮得更为正式。
她落地后站定，目光落在江晏脸上，眼神复杂。
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恼意。
她没想到江晏真的是元神境强者。
更没想到，一个元神境的强者，竟会伪装成外门弟子，来“骗”她的桃林。
白冰妍嘴唇抿了抿，朝云华真人行了一礼。
“宗主，飞舟已带到。”
云华真人颔首，看向江晏。
“此舟可由江道友自行操控，”他顿了顿，“不知江道友此行需时几日？”
“比试之前必回。”江晏没有确定时间。
“好。”云华真人不再多言，拱手告辞，化作流光离去。
空地上只剩江晏和白冰妍。
白冰妍仍站在原地，目光盯着江晏。
江晏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桃林内走去。
“陈悦，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白冰妍终于开口，“你早就知道这桃林有阵法，是不是？”
江晏脚步顿住，侧过头。
“是。”
白冰妍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元神境……”她低声说，像是自语，“为什么要来外门？”
江晏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进了桃林，一手一只，拎着两头幼虎。
陈悦牵着神风雕跟在他身后，经过白冰妍身边时，脚步略微迟疑，朝她轻轻点头示意。
白冰妍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两人登上飞舟。
舱内宽敞，前方是操纵台，舱内有固定座椅，还有几间小隔间。
江晏将幼虎往过道中一扔，走到操纵台前。
台面上嵌着一枚菱形玉符，他注入真元，玉符亮起，飞舟轻轻一震，缓缓升空。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白冰妍仍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飞舟。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无踪。
飞舟加速，破开云层，朝西南方向驶去。
陈悦在座椅上坐下，轻轻抚摸着一只幼虎的虎头。
灰羽蹲在空旷处，歪头看着窗外流动的云气。
“我们……真的要去天衍宗？”陈悦小声问。
“嗯。”江晏盯着前方云海。
陈悦不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幼虎，手指无意识地挠着它的下巴。
幼虎舒服地发出呼噜声。
飞舟平稳前行。
距离不近，即便以飞舟的速度，也需三日时间。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天色渐暗，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
飞舟穿过一片积雨云，舱外传来细密的雨点敲打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江晏站在舱内，透过舷窗望向外面流动的云气。
“你来试试操控飞舟。”江晏转过身，对陈悦说道。
陈悦抬起头，眼里露出些疑惑，但还是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
她伸出手，掌心悬在控制台上方，有些犹豫地看了江晏一眼。
“用真气注入纹路，引导方向就行。”
陈悦吸了口气，指尖透出一缕淡白色的真气，轻轻触在玉台边缘的纹路上。
纹路亮了起来，像水波一样从她指尖向四周荡漾开。
飞舟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她感觉到自己与飞舟之间建立起一种模糊的联系，仿佛成了她肢体的延伸。
她试着将意念集中在前方，飞舟便微微调整了角度，朝着她所想的方向偏转。
“是这样吗？”陈悦问道，声音里带着点新奇。
“嗯。”江晏站在她身侧，“灵石供能，操控只需一点点真气或真元，消耗很少。你保持这个方向。”
陈悦点点头，专注地盯着前方。
飞舟在她的操控下稳稳前行，穿过一团稀薄的云絮，连晃动都没有。
过了片刻，她似乎掌握了窍门，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江晏看她已经适应，便不再关注操控的事。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
舱内只有幼虎偶尔发出的呼噜声，以及灰羽整理羽毛时轻微的窸窣。
陈悦维持着真气输出，脸上最初的新奇渐渐褪去，变成了平静。
她偶尔会侧头看一眼江晏，但很快又转回去盯着前方。
大半日后，雷霆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山体巍峨，上半截隐没在浓密的雷云中，云层里不时亮起一道刺目的电光，随即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江晏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简。
玉简微微发亮，符纹流动起来，传讯已经发出。
雷霆山顶，平台的石屋前，颜慧心正坐在石桌边，一手托着腮。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放空。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正准备起身回屋睡一觉，腰间挂着的传讯玉简忽然震动起来。
她愣了一下，几息之后，她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总算有事干了。”
她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脆悠长的呼哨。
很快，雷云里一处突出的岩洞里传来窸窣的摩擦声。
一个硕大的头颅从洞里探了出来，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看向颜慧心的方向。
那是雷蛟，身长近百丈，平时大多盘在岩洞里打盹。
听到主人的召唤，它懒洋洋地游出洞穴，粗壮的身躯滑过岩石，鳞片与石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它飞到颜慧心身边，低下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颜慧心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的头，翻身骑上它的脖颈。“走。”
雷蛟昂起头，身躯一扭便蹿入空中。
不过片刻，雷蛟便载着她飞离雷霆山范围。
远处云层中，一艘银色飞舟正在急速飞行。
飞舟舱内，江晏已经回到舷窗边。
他看见前方云海中那道蜿蜒而来的紫色电光，知道是颜慧心到了。
陈悦也注意到了。
雷蛟很快接近飞舟，随着飞舟一起飞。
它粗长的身躯在空中缓缓摆动，周身的电弧噼啪作响。
颜慧心坐在它颈上，抬手朝飞舟挥了挥，脸上带着笑意。
江晏推开舱门，风立刻卷过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宗主！”颜慧心喊了一句。
江晏朝她点了点头。
颜慧心会意，拍了拍雷蛟的脖子，雷蛟便朝飞舟侧面靠近。
颜慧心从雷蛟身上跃下，轻巧地落在飞舟里。
雷蛟缩小了身形，变成约莫手臂粗细，缠绕在她左臂上。
她整了整衣襟，走到江晏面前，抱拳行了一礼，“天衍宗护山长老颜慧心，参见宗主。”
“近来可好？”
“都好，就是太闲了。”颜慧心直起身，语气里带点抱怨。
她说话时眼睛扫过操控飞舟的陈悦，又看了看灰羽和那两只幼虎，但没有多问。
“随我天衍宗。”江晏转身。
颜慧心跟上他，在舱内椅子上坐下。
雷蛟从她手臂上滑下来，盘在她脚边，脑袋搁在地板上，眼睛半闭着。
她看向江晏，等着他开口。
江晏翻手取出一套茶具，开始慢条斯理地煮水。
颜慧心看着他这套动作，没有催促。
水开了。
江晏提起水壶，将热水冲入放了茶叶的茶盏。
茶叶舒展开，清香随着热气飘散出来。
他递了一杯给颜慧心，自己端起另一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我决定将云华宗纳入咱们天衍宗，”江晏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刚刚与云华宗定下比试，时间在半个月后。我们出五人，他们出五人。只比武斗。”
颜慧心对此并不意外，按她的想法，拥有天人境的天衍宗，早就可以开疆拓土，掌控数十万里的疆域。
她想了想，问道：“宗主，我能不能上场？”
“你是归一境巅峰……”江晏摇头，“这场比斗，是弟子之间的比斗。”
“明白了。”颜慧心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把空盏放在矮几上，“过宗主，云华宗既然提出比试，肯定有他们的底气。”
“是啊，”江晏点点头，“天衍宗初立，弟子太少，境界也低，实在拿不出手。”
说着，江晏笑了笑，“不过，来几场越阶战也不错。”
颜慧心听他这么说，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她转而问道：“那归附之后呢？云华宗并入天衍宗，他们那些长老和弟子怎么安置？”
“保留云华宗名号，作为天衍宗下属分宗。长老愿意留下的，可以继续担任原职，但必须接受天衍宗的调遣，弟子也是同样。”
江晏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他们能答应？”
“陆修和云华真人没有当场拒绝，说明他们动摇了。”江晏抬眼看向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云华宗想要晋升，单靠他们绝对无法做到。”
颜慧心沉默了片刻，“万一他们输了不认账呢？”
“那就换种方式。”
舱内安静下来。
只有水壶里轻微的咕嘟声，以及幼虎睡梦中偶尔的哼唧。
陈悦超控着飞舟，一直安静地听着。
说话间，飞舟已到了毒瘴泽边缘。
江晏起身看向下方。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问身后的颜慧心，“颜长老，毒瘴泽里的那头毒龙，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