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罡风老者返回玄冥宗,至少需要半个月。”
“若动用传送阵或高阶飞舟,还可能缩短一半路程。”云华真人苦笑,“好在,他们不知颜长老的存在,那玄冥真君应该不会亲至。”
“毕竟……玄冥真君身为玄冥宗最强的存在,轻易不会擅离宗门。”
陆修沉声接话:“宗主,今日你斩其长老、夺其至宝,此仇已结。”
“玄冥宗睚眦必报,必不会善罢甘休。”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余茶香轻绕。
裂空抱臂冷笑:“怕什么?那破旗子是老子抢的,人也是老子引来的。”
“大不了去找白……”
江晏抬手打断了裂空那要去找白辰的话。
他笑了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看向云华真人:“真人方才说,玄冥真君应该不会亲至?”
“正是。”云华真人一愣。
“那便好。”江晏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三人,“既然玄冥真君大概率不会亲至,那便不成问题。”
“他若来,天衍宗接着便是,至于那玄冥真水旗……”
他转向裂空,“既是你夺来的,便是你的机缘,好生使用。”
裂空鹰王闻言,尴尬一笑。
他的手在腰间飞快一抹,掌心便托出一物。
那是一面小旗,仅有巴掌大小,旗杆好似某种暗沉的黑玉。
旗面非布非帛,更像凝实的阴影,呈现出一种沉郁的黑,黑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
然而,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底色上,却渗透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纹路,它们如同活物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小旗静静地躺在裂空掌心,没有迎风招展,有一股阴寒、怨憎、混乱的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江晏的眉头当即蹙紧。
他的神识极其敏锐,此刻清晰地感知到从那小旗内部透出的驳杂魂力波动。
数量庞大,充斥着痛苦、恐惧、茫然的情绪,它们被强行糅合、禁锢,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气息有几分类似邪祟的阴冷怨念,但又有所不同。
邪祟之气往往更混沌、更趋向于本能地毁灭与侵蚀,而这小旗内的魂力,虽然扭曲痛苦,却依稀保留着属于“人”的烙印,更像是……未经充分炼化的神魂。
它们被困在旗中,不得解脱,成了这邪异法宝的一部分。
江晏身旁的陆修与云华真人,此刻也禁不住瞳孔微缩,目光紧紧锁死了那面玄冥真水旗。
陆修眼中剑意隐现。
云华真人面色凝重,指尖有细微的真元流转,显然是在戒备。
他们都从这小小的旗子上,感受到了浓烈的不祥与邪恶气息。
不等江晏开口询问这邪旗的来历与其中蹊跷,裂空鹰王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七八天前,老子……我闲得没事,到处乱逛,看看这新地界的风光。”
“结果,风光没见着多少,倒是遇到了晦气事儿。”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厌恶,“我发现了一个死寂的小镇。”
“镇子不大,但也不该那么安静。我下去一看……”
“嗬,满镇的人都聚在一起,男女老少,躺的躺,趴的趴,全都没了气息。”
“奇怪的是,身上一点外伤都找不见,脸上残留的表情极度痛苦。”
“我察觉不对劲,仔细检查,发现他们的神魂……被抽空了,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具空壳。”
云华真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陆修的眼神也越发锐利。
抽魂炼魄,无论在哪里,都是极端的邪魔手段,为正道所不容。
裂空接着道:“我觉得邪性,就顺着残留的阴气方向追。”
“结果,沿途又发现了两个差不多情形的小镇,还有几个村子……都一样,人死魂消,鸡犬不留。”
“最后,我追到一片荒原峡谷附近,远远就看到了一大群人。”
“我收敛气息靠近,藏在云层里往下看。”
“在一座小城里面,黑压压聚集了起码几万人,他们被驱赶到一起的,个个面露惊恐,瑟瑟发抖。”
“围着他们的,是几十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修为有高有低,领头的是两个老头,就是刚才追杀我的那两个老家伙!”
他指了指外边的天空,“那些弟子布下阵法,把那些百姓圈在中间。”
“然后,其中一个老头,就是玩雷的那个,祭起了这面小旗。”
裂空将手中的玄冥真水旗微微举起,旗面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了一下,散发出的阴寒怨气更浓了。
“这旗子被祭起,见风就长,飞到那群百姓头顶,悬在半空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每转一圈,就洒下一片带着暗红丝线的光。”
裂空描述得颇为细致,显然当时场景给他的冲击极大,“被那光照到的人,立刻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倒地,脸上那痛苦扭曲的样子……跟我之前看到的尸体一模一样。”
“他们的身体里,飘出一团团朦胧的光晕,那就是神魂本源!”
“然后就被这旗子像吸水一样,嗖嗖地吸了进去!”
裂空鹰王的语速加快,“我眼看着那旗子每吸一批神魂,那股邪门的气息就更强一分。”
“那两个老家伙还在旁边指指点点,说着什么此番收获颇丰、真水旗威能又可增三分、宗主必定欣喜之类的话!”
“便知他们这是在用活人生魂祭炼法宝!”
听到这里,陆修冷哼一声,周身剑气隐然勃发。
云华真人更是脸色铁青,他曾为一宗之主,深知修行界弱肉强食,但如此大规模地屠戮凡人炼魂,已然触碰了底线。
“我当时就火了!”裂空鹰王梗着脖子,背后羽翼上的羽毛都有些微微炸起,“一口气祸害这么多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我看不下去!”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道:“我瞅准机会,把速度提到了极致,从云层里直扑下去!目标就是那在半空的旗子!”
“那玩雷的老头反应也快,惊觉不对立刻就想收回旗子,还打出了一片雷网想阻我。”裂空撇撇嘴,显然对戴天钧的拦截不屑一顾,“可惜,他快,我更快!”
“我的爪子擦着雷网的边缘掠过,一把就攥住了那旗杆,入手冰凉刺骨,还有无数怨魂的意念往我识海里冲。”
“得手之后,我毫不停留,双翼一振就冲天而起,扭头就跑!”
“哈哈……他们当时就炸了锅,两个老东西气得哇哇直叫,立刻带人追了上来。”
“之后七八天,就一路追,一路逃……”
裂空说完,将那面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玄冥真水旗,往江晏面前递了递。
书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微风拂过桃枝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小小的、却承载着无数无辜生灵痛苦神魂的玄冥真水旗上。
江晏伸手拿起了玄冥真水旗,这面旗入手冰凉,触感细腻却隐隐透着一股阴寒。
他指尖微动,一缕真元顺着掌心缓缓注入旗杆之中。
真元流入的瞬间,旗身微微一颤,表面那些血红纹路被瞬间点亮。
然而,江晏的眉头却随之蹙起。
他感觉操控感极其怪异。
真元的传导并无阻碍,旗子也确实对他的真元产生了响应,旗面无风自动,漾开一圈圈带着阴邪气息的涟漪。
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在进行。
就好像他是在用一根极长的丝线,远远地牵引着这面旗帜做出动作,虽然能令其动起来。
但将十成真元耗进去,恐怕连一成都未必能顺畅发挥出来,感觉极不顺手。
他尝试着加大真元注入,旗面红光更盛,一股更为明显的阴寒与暴戾气息弥漫开来。
其中甚至夹杂着令人神魂不适的呜咽尖啸,那便是之前被祭炼进去的生魂怨念。
即便如此,那种“隔阂”感并未减弱,反而因为力量增强而显得更为突出,仿佛这面旗本身拥有着一层拒绝外来者的“壳”。
“宗主,”一旁静观的陆修,此时缓缓开口,“似这等法宝,炼制手法独特,通常都需以独门秘法进行长时间的祭炼,方能真正如臂使指。”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若未经秘法祭炼,便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而且……”陆修的目光扫过旗面上那些仿佛在痛苦扭动的红色纹路,“此旗气息邪异,祭炼之法恐怕颇为残忍血腥,其内部禁制或许还与特定功法或血祭仪式紧密相连。”
“外人想要掌控它,恐怕比掌控寻常法宝更为困难,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江晏闻言,目光微凝,停下了真元的注入。
旗面的红光逐渐黯淡下去。
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旗杆,心中明了。
这玄冥真水旗确实是一件强大的宝物,但眼下却无法运用。
想真正将其化为己用,绝非简单地注入真元那么简单,要么寻得玄冥宗的祭炼秘法,要么就得用更强横手段将其彻底毁去。
然后将其当成材料来重新炼制。
可这样将法宝拆解,将其当成材料的行为,极其浪费。
而且,能炼制法宝的炼器师,都是炼器技艺臻至化境的宗师级人物,这类人物在整个修真界都屈指可数。
他们往往需融合阵法、符文、炼材与天地道韵,经历数年方有可能铸就一件法宝。
而炼制出神器或更高阶法宝的传承,更是被顶尖宗门视为不传之秘,严密守护。
江晏如今虽已能轻松炼制极品灵器,但距离炼制神器乃至更高阶的法宝,仍有难以逾越的鸿沟。
这并非他天赋不足或资源匮乏,而是缺乏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