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手,指向江晏:“入我玄冥宗,本真君可授你《玄冥真水经》上部。”
“神兵、宝甲,你想要什么,玄冥宗都可以给。”
“本真君甚至可予你圣子之位,宗门资源任你取用,未来宗主之位,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圣子!
此言一出,巨舟之上的玄冥宗长老、执事和弟子俱都呆滞在原地。
圣子地位何等尊崇?
那意味着宗门倾力培养,意味着功法任学、丹药、法宝任取,意味着一条直通大道的坦途。
可是……他们玄冥宗已经有圣子了!
玄冥真君的声音继续传来,“跟随本真君,远比留在这里,更有前途。”
江晏眉头微蹙,手中长刀斜指,刀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寒芒。
他望向不远处凌空虚立的玄冥真君,心中却是浮起一层浓重的疑云。
这玄冥真君,显然并非易于之辈。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来此报复之前,难道就从未做过任何调查?
天衍宗有天人境强者白辰坐镇之事,很是隐秘。
自宗门创立之初便隐于幕后,从未公开出手,外界不知倒也情有可原。
萧慕白神将乃是刚刚跨界而来,行踪未曾泄露,玄冥宗探查不到也属正常。
可颜慧心呢?
江晏的思绪飞快转动。
自己与颜慧心降临云华宗,归一境巅峰的威势震慑四方。
云华宗归附天衍宗之事,更是敲锣打鼓、更换牌匾,不仅全宗上下皆知,就连依附的修真家族也都参与其中,协助建设分部驻地。
许家负责土木、林家布置阵法……
这般动静,方圆数万里内但凡有些消息渠道的势力,都不可能一无所知。
再后来,颜慧心更是与自己切磋交手。
那一战虽在高空,但雷霆交织的场面,早已在云华宗内外传得沸沸扬扬。
可眼前这位玄冥真君,竟似全然不知。
不仅不知,还以那般倨傲姿态,抛出所谓“玄冥圣子”的虚衔,妄图招揽自己这个一宗之主。
是自负到以为凭借玄冥宗的凶名便可震慑一切,不屑于打探对手底细?
还是愚蠢到连最基本的情报搜集都懒得去做?
又或者……单纯因为长期深处玄冥海,与世隔绝,耳目闭塞至此?
江晏的目光扫过玄冥真君,扫过巨舟上的那些玄冥宗长老、执事与弟子。
“怎么?”玄冥真君见江晏未回应,眉头微蹙,“是在思考该以何种姿态归顺我玄冥宗?”
巨舟之上,一名手持黑扇的老者阴恻恻笑道:“真君仁慈,赐下如此机缘,你莫要不知好歹。”
“我玄冥宗雄踞玄冥海,传承久远。尔等偏居一隅的小宗门,能得真君青睐,是天大的造化。”
江晏笑了笑,缓缓抬起手中长刀,刀尖遥指玄冥真君的心口,“来战。”
话音未落,他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势。
虽无归一境修士那般引动天地灵气的领域威能,但那凝实如铁的元神之力,磅礴精纯的真元,竟在周身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
光晕之中,隐隐有星辰虚影流转。
玄冥真君愣了愣,脸上的讥诮之色渐渐收敛。
“有意思,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也罢……本真君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归一之威!”
他抬手虚按,掌心之中一团深黑色的雷光开始凝聚。
那雷光与寻常雷霆截然不同,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散发出的气息带着浓郁的死亡之意。
同一时刻,江晏的身形如电般疾射而出,在瞬息之间,已然出现在玄冥真君侧后方。
长刀之上,淡金色的光芒与星辰虚影疯狂汇聚,化作一道刀罡,狠狠劈落。
玄冥真君冷哼一声,那团凝聚于掌心的玄冥阴雷陡然膨胀,化为一面布满狰狞雷纹的漆黑盾牌,挡在刀罡之前。
“轰……!”
刀罡与雷盾碰撞的巨响扩散开来,让所有观战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江晏身形一晃,卸去反震之力,稳稳立于虚空。
他持刀的手腕微微发麻,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方才那一击,他试出了这玄冥真君的根基深浅。
不过如此。
玄冥真君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怒。
他盯着江晏,缓缓道:“看来……是本真君小瞧你了。”
“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太迟了?”
江晏身形一闪,持刀再攻。
他仗着强悍的体魄,竟无视了玄冥真君领域内弥漫的阴寒煞气。
一次次撕裂玄冥真君布下的重重魂影与阴雷,悍然近身。
拳罡刀光交叠,攻势如狂风骤雨,全然不似一个元神境修士。
玄冥真君面色愈发阴沉。
他本以为展开“九幽玄冥域”,以归一境对天地法则的掌控,足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禁锢、消磨。
领域之内,阴魂呼号,玄冥真水所化的黑色波涛暗藏杀机,足以冻彻寻常万象境修士的元神。
然而江晏的身形却如一道金色闪电,在领域中左冲右突,体表泛起的淡金光泽竟将侵蚀而来的阴煞之气悉数震散。
“咔嚓!”
江晏一刀破开层层阴魂防御,结结实实地斩在玄冥真君身上。
剧痛传来,玄冥真君眼中满是惊怒。
他,堂堂归一境大能,玄冥海一方霸主,竟在自己的领域内,被一个元神境后辈击退了。
虽因宝衣护身,未受重伤,但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江晏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残刀,顺手将其掷出,同时伸手在虚空一抓。
光芒闪过,一杆长枪出现在他手中。
这正是方才从玄冥宗长老手中夺来的长枪。
虽非法宝,却也是以玄冥寒铁铸就的上品神器,此刻被江晏纯粹以雄浑真元驱使,少了灵动,却多了几分沉雄霸道的冲击力。
换枪再战,江晏的攻势竟无丝毫滞涩,反倒因长枪的突刺范围更广,逼得玄冥真君不得不进行格挡。
枪影如龙,带着嘶风裂云之势,不断点破层层叠叠的护盾,偶尔穿透防御,在玄冥真君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虽未能令其受重伤,但那逐渐显现的狼狈,已让观战的众人瞠目结舌。
“这……宗主他……”云华真人喉咙有些发干。
陆修紧握剑柄,眼中精光闪烁。
颜慧心面容沉静,但微微收缩的瞳孔显露出她内心的震动。
她想起不久前与江晏的切磋,当时自己未尽全力,但已觉其难缠。
此刻观之,江晏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展现出的适应性与韧性,更为可怕。
玄冥真君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无数道目光灼烧。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竟被一个元神境小辈压着打,甚至开始显得左支右绌!
这传出去,他还有何颜面统领玄冥海?
“小辈!你找死!”玄冥真君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领域内阴风怒号,万魂齐哭,威势陡然再增三分。
玄冥真君已知,单凭领域压制和常规手段,短时间内奈何不了这个体魄、战力惊人的怪胎。
他眼中厉色一闪,单手急速掐诀,另一只手猛地向上方虚空一招,厉喝道:
“旗来!”
随着他的召唤,那艘静静悬浮的玄冥宗巨型飞舟,猛地一震。
舟艏之处,一杆被重重禁制守护、通体幽黑、旗面上仿佛有无数痛苦面孔流转的巨幡,突然暴发出滔天的阴冥之气。
缠绕其上的禁制寸寸碎裂,巨幡挣脱束缚,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朝着战场疾飞而来。
这是玄冥宗真正的镇宗之宝。
玄冥真水旗的真正本体,威能绝非之前裂空鹰王所夺那杆副旗可比。
黑色幡旗所过之处,天空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墨色,恐怖的吸魂之力弥漫。
巨舟之上,玄冥宗的长老、执事和弟子们,满脸期待地看着这杆凶威赫赫的法宝即将落入玄冥真君手中。
然而,就在那杆玄冥真水旗飞至半空,距离玄冥真君尚有百丈之遥时,异变陡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自虚空中探出,不偏不倚,一把抓住了旗杆。
幽黑的旗身在这只手中剧烈震颤,爆发出抗拒的乌光,试图挣脱。
但那五指紧紧收拢,一股堂皇正大的罡气瞬间涌入旗中,强行镇压了旗内翻腾的凶魂与阴冥之力。
幡旗挣扎了几下,便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光芒黯淡下去,老老实实地停在了那只手中。
所有人,包括激战中的江晏和玄冥真君,都不由自主地望了过去。
只见不知何时,萧慕白已悄然凌空而立,就站在那幡旗飞来的路径之上。
他白发萧然,面容平静无波地看向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的玄冥真君。
“此物,还是由老夫暂且保管为好。”
见萧慕白已经出手,江晏目光落在玄冥真君那张俊朗无双却带着惊骇的脸上,心中已快速权衡。
此人若一心想走,单凭自己如今的手段,恐怕难以留下。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已决。
“颜长老,”一道神念传出,“出手控住那艘巨舟。玄冥宗之人,一个也不许走脱。”
几乎同时,江晏的另一道神念传音传给了萧慕白。
“萧长老,此人交予您。制住便可,无需立毙。”
收到江晏的传音,萧慕白点了点头,抬起了右手。
这一抬手,周遭天地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