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真君从未听说过天衍宗。
他排除了天衍宗是隐藏的一品宗门这个可能。
因为到了这个层级,根本不可能隐藏,更不可能突然冒出来收服一个四品的云华宗。
宗门需要资源,而资源需要争,需要抢。
藏是藏不住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指向了那个青年宗主本身。
“江晏……此子年轻得可怕,却已元神境,战力更是逆天。”
“他所展现的战斗技艺,绝非寻常传承。”玄冥真君的思绪渐渐清晰,“最大的可能,他或许是某个隐世圣地出来历练、开枝散叶的天骄!”
“只有那些超然物外、底蕴深不可测的古老圣地,才能培养出这等怪物。”
“他自立门户,成立了这天衍宗,而这两位归一境巅峰,或许本就是圣地派来护道的强者。”
这个推断,让玄冥真君心中的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为了苦涩。
与一个突然崛起、根基不明的势力为敌,或许还有侥幸。
但与一个背后可能站着某个庞然圣地作为靠山的势力为敌,那绝对是自取灭亡。
圣地,绝非他一个盘踞在玄冥海的魔道宗门可以揣度。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苦修数百年才臻至归一境的玄冥真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修行不易,长生路遥。
尊严、面子、宗门传承……在生死存亡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不想死……唯有臣服。”
这个念头,侵占了玄冥真君的心神。
他抬起头,透过剑意牢笼,看向那个元神境却主导一切的年轻身影,眼中的凶戾与不甘最终沉淀为一种认命的灰暗。
他知道,一旦臣服,等待他的,将不是死亡,而是奴役。
但无论如何,活着,才有未来。
哪怕是为奴,也总比神魂俱灭要强。
他强提一口气,以神魂震颤虚空,“……在下愿率玄冥宗归附,献上宗门千年积累的秘藏、功法典籍,只求留得性命,为宗主效犬马之劳!”
声音传至江晏耳中,江晏却未立即回应。
此刻的江晏,心中满是澎湃的欣喜。
他的注意力,全在甲板上的数座“小山”上。
最左侧是灵石山,以上品灵石为主,粗略估算不下百万枚。
中品灵石更是堆积如丘,灵光氤氲,将半片山谷映照得宛如白昼。
紧挨着的是灵材区,玄冥寒铁、深海沉银木、阴魄玉、九幽寒晶……许多是只产于玄冥海深处的稀有之物,如今却成捆成箱地陈列在地。
右侧则是法宝、丹药、玉简,虽多数透着阴邪气息,但其中不乏品质极高的神器,甚至有着不少法宝。
丹药与玉简,虽然只是那些长老、执事和弟子的随身之物,但数量也相当惊人。
而脚下的巨型飞舟,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果然,资源,得靠抢才来得快。”江晏心中欣喜。
不过欣喜之余,他也迅速冷静下来。
战利品太多,清点起来怎么也得三五日的时间。
最关键的是那一千余名俘虏。
这些人中,除了被单独关押的万象境的长老、元神境的执事外,最多的便是真元境的普通弟子。
他们此刻皆被封了气海,惴惴不安地被锁在角落。
江晏目光扫过,心中飞快盘算。
“全杀了?好像不太行。”
“放了?更不可能,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禁锢修为送去挖灵石矿?让他们去做苦力,未免太过浪费。”
此事关乎宗门治理与长远发展,江晏不打算独断专行。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云华真人与陆修,开口道:“真人、陆长老,对于俘虏一般是如何处置的?可有成例可循?”
云华真人捋须沉吟道:“回宗主,寻常宗门交战,俘虏处置无非几种。一是纳为附庸,令其立下魂誓,编入外门或杂役。”
“二是废去修为。三是用于交换资源,或与敌对宗门谈判。四是……炼为傀儡,但此法有伤阴德,多为魔道所用。”
陆修补充道:“玄冥宗修士多修阴邪功法,心性难免受影响。”
“若直接纳为附庸,恐生内乱。但若尽数废去修为,其中不乏炼器、炼丹、阵法的专才,着实可惜。”
江晏听罢,心中已有计较,但并未立刻决断。
他抬眼望向仍被困于剑笼中的玄冥真君。
此人,才是眼下最需优先处理的问题。
一位归一境强者,哪怕被封禁,其存在本身便是巨大的变数。
江晏想搜魂,彻底获取《玄冥真水经》全篇、玄冥宗秘藏地点、玄冥真水旗的炼制与操控之法。
然而,对同阶修士搜魂已是凶险万分,何况对方是归一境?
稍有不慎,施术者轻则元神受损,重则被对方记忆冲击、心性大变。
江晏传音给颜慧心与萧慕白,二人皆微微摇头。
颜慧心传音道:“宗主,归一境修士内景已与神魂深度融合,强行搜魂犹如撬动一方小世界。”
“即便能成,所得记忆也必是碎片。”
萧慕白传音道:“老夫不会……也从未试过搜魂之法。”
江晏目光微沉。
玄冥真君见江晏与两人似在传音,急声道:“江宗主!在下愿为奴,献上《玄冥真水经》全本!”
见玄冥真君主动乞降,江晏面色平静,心中却飞快权衡。
他想起自己曾在云华宗古籍中见过的“奴印”记载。
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控魂秘术,被种下奴印者,生死皆在主人一念之间,连念头都无法自主,可谓彻彻底底的奴役。
江晏虽知晓此法存在,却从未深入研究。
此刻玄冥真君主动求降,江晏心中警惕未减半分。
“归一境强者……真的会甘心受制于人吗?”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疑问。
在那些记载中,被种下奴印的多是修为较低、无力反抗的修士,偶有万象境被控已是极限,从未见过归一境大能被人以奴印操控的案例。
修行到了归一境,元神与内景深度融合,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已至极高层次。
更别说玄冥真君这种修炼邪法、擅长炼魂之辈,说不定就藏着某种反噬奴印,甚至借奴印反向操控施术者的秘术。
江晏不敢冒险。
若控制不住他,便是埋下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电光石火间,江晏已做出决断。
他心念微动,通过神识同时向萧慕白与颜慧心传讯:
“萧长老、颜长老,请同时出手,镇压此獠元神,封其五感六识,令其陷入不生不死之态。”
萧慕白与颜慧心虽不知江晏具体要做什么,但毫不迟疑。
萧慕白剑意再起,却非先前那般浩瀚杀伐,而是悄无声息地穿透玄冥真君肉身。
颜慧心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她指尖紫雷缭绕,化作道道雷印,落在玄冥真君眉心祖窍之上。
雷印入体,顿时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将玄冥真君的元神牢牢锁死在识海中央,彻底切断其与内景、肉身的一切联系。
二人配合,一锁一封,不过瞬息之间。
玄冥真君正等待江晏回应,猝不及防之下,只觉神魂猛然一沉,眼前骤然黑暗,所有感知、念头、真元流动尽数断绝,仿佛被抛入绝对虚无的深渊。
整个人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停滞”状态。
意识尚存,却无法思考。
元神未灭,却无法动作。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软软倒下。
江晏早有准备,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玄冥真君身侧,右手探出,稳稳抓住其肩膀。
下一瞬,玄冥真君消失。
储物空间内。
玄冥真君的躯体出现在这片空间中央,依旧保持着昏迷软倒的姿态,周身被锁神剑丝与雷印禁锢的灵光也凝固在空中,不再流转。
江晏的神识探入空间,仔细“观察”着这位归一境强者的状态。
只见玄冥真君双目紧闭,呼吸、心跳、真元波动尽数停滞,连最细微的眼皮颤动都没有,真正如同死人一般。
但江晏能感知到,他的元神并未消散,只是被彻底封印在识海深处,陷入了一种比深度昏迷更彻底的“时间静止”状态。
“果然……就算归一境,在这时间静止的情况下,也毫无抵抗之力。”
江晏心中大定。
他先前虽有推测,但毕竟从未用储物空间收取过如此高阶的活物。
如今亲眼见证,这储物空间的时间停滞之力,竟连归一境强者的元神、内景、法则联系都能彻底冻结,着实让他满意。
这意味着,只要将对手拖入储物空间,无论其修为多高、秘法多诡,都只能任他宰割。
当然,前提是先令其失去反抗能力,否则对方只需稍作挣扎,江晏便无法将其收入。
储物空间虽强,但对仍有自主意识的人没有效果。
“如此看来,这储物空间配合高阶战力镇压,倒是一门极强的禁锢手段。”江晏暗自思忖,“玄冥真君暂且封在此处,待我寻得稳妥的控魂之法,或研究透奴印的隐患后,再作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