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详尽,不得有丝毫隐瞒遗漏。”
“是,宗主。”季伯达毫不犹豫地应下。
奴印的存在,让他连撒谎或隐瞒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他接过陆修递来的玉简,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开始将脑海中关于玄冥宗的庞杂信息分门别类,逐一烙印其中。
玉简光芒流转,信息如潮水般涌入。
季伯达不愧是宗门长老,所知甚详。
从冥渊岛护山大阵“九幽玄冥大阵”到藏有《玄冥真水经》完整传承的“玄冥秘殿”的细节。
从深海寒铁矿脉、阴魂木林等资源点的具体位置与开采难度,到宗门内各位长老的修为特性、派系归属乃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从玄冥宗与周边几个魔道宗门若即若离的同盟竞争关系,到数百年来暗中控制的凡人国度与生魂采集点……事无巨细,尽数囊括。
然而,在刻录到宗门最高战力与隐秘时,季伯达的元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江晏,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宗主,关于宗门顶尖战力,属下需禀报一事。”
“玄冥宗……可能有一位归一境老祖存世。”
江晏眼神一凝,“说。”
“那是上一代宗主,名讳已少有人提,通常只尊称为冥老。”
“约在百年前,他寿元将尽,大道无望,便宣布闭死关,声称不破境便坐化于关内。”
“自此之后,再无人见过其真身,也无人感知到其闭关之处有任何破境异象或坐化气息散出。”
“宗门内对此讳莫如深,玄冥真君亦从不提及。”
“故而,此人究竟是已悄然坐化,还是以某种秘法吊住性命,抑或真的在死关中觅得一线生机……无人知晓。”
“属下也只是依据一些传言,猜测其可能尚存一丝痕迹,但实力状态,是不复当年,还是留有可怕后手,实难判断。”
“此乃玄冥宗最大隐秘之一。”
说着,季伯达将承载着玄冥宗大量核心机密的玉简双手奉上。
江晏接过,神识一扫,便知其中内容详实,价值非凡。
“你既已入我天衍宗,往日罪孽,暂且记下。”
“日后行事,但凭陆修吩咐。”
季伯达躬身一礼:“属下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江晏望着夜色中忙碌的云华分部,心中反复盘算着季伯达透露的“冥老”这个变数。
此人闭关百年,既无坐化的消息,也无破境异象,相当的诡异。
修真界中,闭死关如此之久却杳无音讯的,无非几种可能。
要么早已身死道消,尸体都化作了枯骨。
要么是修炼某种邪异秘法,以假死状态延缓生机流逝。
再或者,就是以秘法斩去旧身,夺舍或转世重修。
“绝不可能突破天人境。”
江晏在心中笃定地判断。
若真有人从归一境后期突破至天人境,那早已是震动修真界的大事,玄冥宗又怎么还会没有成为一品宗门。
又何至于盘踞在玄冥海,靠屠戮凡人生魂祭炼法宝?
天人境强者举手投足间便可改易山河,真要突破了,第一件事就该是出关横扫周边势力,扩张宗门疆域,哪里还会继续闭关?
只要不是天人境,江晏便无惧。
他如今虽只是元神境,但道宫九星已开两星半,肉身强度足以硬撼归一境中期。
加上萧慕白这位战力强横的归一境巅峰长老压阵,就算那冥老真是归一境后期乃至巅峰,也死定了。
更何况……
昨日议事结束后,他便通过传音玉简向白辰传讯。
白辰的存在,让江晏心中底气满满。
白辰乃是天人境强者,哪怕在广袤修真界中也属顶尖行列。
有他压阵,别说一个闭死关的冥老,便是真的来一个天人境,也得掂量掂量。
只是,江晏并不想事事依赖白辰。
白辰性子闲淡,也不喜杀伐。
其实,江晏亦然。
他的性子,同样不喜杀伐。
只是武道之巅令人向往。
前路无垠,当得奋力向前。
第二日清晨。
玄冥巨舟的甲板上已集结了近千人。
其中八百人是云华分部的内门弟子,修为多在真元境中后期,身着统一制式的青白劲装,神色间既有对新征程的期待,也有对未知的紧张。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将跨越八十万里的遥远距离,去征伐一个准一品宗门。
另外五百人则是陆修从外门弟子中挑选出的精锐,负责巨舟的日常维护。
季伯达带着二十余名被种下奴印的玄冥宗弟子站在操控舱前。
“启阵,升空。”
十余名玄冥宗弟子同时将真元注入操控台,巨舟底部的阵眼依次亮起,淡蓝色的光晕从船体蔓延开来,托举着这艘庞然大物缓缓离地。
随着季伯达打出最后一个法诀,巨舟猛地一震,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破开云层,朝着玄冥海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竟在后方拉出一道长长的气浪轨迹,寻常元神境恐怕连追都追不上。
江晏站在船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罡风,心中估算着行程。
以此舟全速,日行八万里不在话下,最多十日便可抵达玄冥海。
这期间,他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巨舟飞行平稳后,江晏来到顶层的观景台。
这里位于船体最高处,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下方山河云海,视野极佳。
萧慕白早已在此等候。
这位传奇神将今日只穿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白发以木簪束起,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翻腾的云海,气质沉静如渊。
“萧长老。”江晏走上前,与萧慕白相对坐在窗边的玉桌前。
有侍从弟子奉上灵茶,茶香袅袅,带着清心凝神之效。
“宗主。”萧慕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江晏身上,“此去玄冥海,宗主似有思虑?”
江晏也不隐瞒:“确实在想那冥老之事,闭关百年,生死不明。”
萧慕白沉吟片刻,“闭死关者十之八九都会化作枯骨。”
“但若能存活百年,要么是修炼了某种延缓生机的秘法,要么……就是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等待契机。”
“萧长老见多识广,可曾遇到过类似情况?”
萧慕白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曾探索过一处秘境。”
“那里就有一具闭关千年的古尸,神魂早已消散,但肉身却被遗迹中的阵法维持不腐,甚至保留了一丝本能战意。”
“我与那尸身交手百招,才将其彻底击溃。”
江晏心中一动:“那古尸生前是何境界?”
“至少是归一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天人境门槛。”萧慕白放下茶杯,“但其神魂寂灭,空留躯壳,实力十不存一。”
“我猜测,那冥老若真还活着,状态恐怕也不会太好。”
“如此说来,确实不足为惧。”江晏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萧长老以指为剑,破开颜长老的九霄雷殛域,剑道造诣实在令人惊叹。”
“不知萧长老的剑道,是如何修炼到这般境界的?”
萧慕白闻言,沉默了片刻。
窗外云海翻腾,阳光透过水晶窗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深邃的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之剑道,与其说是修炼而来,不如说……是一场机缘造化。”
江晏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萧慕白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掌心与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但仔细看去,那些老茧的纹理中,似乎隐隐透着一种极淡的暗红色光泽,仿佛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血肉深处。
“我年少时,父母双亡,家中只余我与小妹。衣食无着,只好冒险外出挖野菜充饥。”
萧慕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有一天,我在山崖边挖野菜时,挖到了一个硬物。”
“扒开泥土,发现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石头,触手温润。”
“我那时不懂,只觉得这石头好看,或许值些银钱,就揣进了怀里。”
“可那石头不知怎么的,竟然化了,顺着皮肤渗进了我的身体里。”
萧慕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从那以后,我就有了一个诡异的能力。”
“我能从生灵的血气中,汲取生命精气。这些生命精气存在我体内,能快速愈合我的伤口,补充消耗的体力,甚至……能缓慢提升我的肉身强度。”
江晏一愣。
这种能力,听起来很不错啊。
就像拥有了一个无限续航的血包,还是那种能持续强化自己肉身的血包。
“起初我很害怕,以为自己变成了怪物。”
萧慕白苦笑着摇摇头,“但后来……小妹被一头妖族吃了。”
“正是这个石头,让失去理智的我在那头妖族手中活了下来。”
“它让我变得极其顽强,别人受重伤可能会死,我却能快速恢复,不知疲惫。”
“正因为如此,我才敢一次次冲杀,从一个无名之辈,一步步走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