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体内真元明明灭灭,每一次明暗交替都牵扯着元神剧烈震荡。
那是一种源自魂魄本源的虚乏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大半。
冥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肉身的掌控正在缓慢流失。
一名黑衣执事躬身而入,手中牵引着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二八年华,面容清丽,眼神却空洞麻木,周身真元波动纯净。
这是玄冥宗圈养的“炉鼎”,专为圣子所用。
执事不敢抬头,低声禀报:“圣子大人,人已带到。”
冥焰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他挥了挥手,执事如蒙大赦般退去,石门闭合。
静室内只剩下他与那名少女。
少女似乎感知到危险,身体微微发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有多余言语,冥焰伸手虚抬,少女便被无形之力托起,缓缓飘至他身前。
他指尖轻点,少女周身衣物如蝶褪去,露出光洁肌肤。
随后,冥焰周身腾起一层幽蓝色光晕,将二人笼罩其中。
交合的过程极为短暂且高效。
冥焰运转“采补固魂术”,周身窍穴打开,如无数细小漩涡,紧紧吸附住少女的肉身。
少女的真元被迅速抽离,顺着连接处汇入冥焰体内。
紧接着,她一身精血如江河倒灌,被强行汲走,原本饱满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最后,冥焰元神化作一只无形大手,探入少女识海,将其神魂生生碾碎、吸收。
整个过程里,少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睁大双眼,瞳孔中映出冥焰那张俊朗的年轻面容。
片刻后,冥焰周身明灭不定的真元逐渐平稳下来,元神中那股虚乏感也被暂时填满。
他缓缓收功,幽蓝光晕散去,面前只剩一具皮包骨头的干枯女尸。
冥焰垂眸静静地看了数息,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些年来,类似的场景他已重复了不知多少次,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掠夺。
秘法重修带来的元神缺陷,注定需要持续不断的“养分”来维系。
真元精纯的处子神魄与精血,最为有效。
冥焰抬手,一缕白色火焰自他指尖跃出,落于干尸之上。
眨眼间,干尸便被焚烧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冥焰”是这具肉身如今的名字,也是他对外展示的身份。
但唯有他与玄冥真君清楚,这副年轻皮囊之下,住着的是玄冥宗闭死关百年的老祖“冥老”。
当年他寿元将尽,修为卡在归一境后期不得寸进,不得已兵行险着,动用禁术夺舍重修。
秘法虽让他重获新生、天赋更胜往昔,却也令元神与肉身始终存在一层难以弥合的隔阂,需定期巩固。
“终究是饮鸩止渴……”冥焰低声自语,他能感觉到,每一次采补虽能暂缓元神不稳,却也令元神中杂质渐增,长此以往,不是好事。
“必须踏入天人境。”
天人境是一个生命层次发生本质跃迁的境界。
不仅仅是寿元暴涨至万载,更重要的是,精、气神将达成一种全新的圆满状态。
一旦突破,元神将彻底稳固,实现真正的“不朽”,到那时,夺舍重修带来的所有副作用、元神中的淤积杂质,都将彻底消失。
那是真正的超脱,是摆脱这煎熬的唯一生路。
然而,天人境何其之难!
玄冥宗立宗数千年,历代惊才绝艳的宗主、老祖不在少数,归一境巅峰也出过几位,却从未有人真正踏入天人境。
那不仅仅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积,更需要那虚无缥缈的“契机”。
东域广袤,宗门林立,能够明确拥有天人境强者坐镇的势力,无一不是雄踞一方的庞然大物,底蕴深厚得令人只能仰望。
他如今虽重修炼至万象境,凭借前世积累的对《玄冥真水经》的深刻理解,战力远超同阶,甚至不惧一些归一境中期的修士。
但越是靠近高阶,他越能感受到那层无形壁垒的坚固。
归一境尚且遥不可及,更何况其上的天人?
玄冥真君此次意外失联,这固然是危机,但……或许也是机会?
若能整合宗门剩余的全部力量……
无论前路多么渺茫,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哪怕要榨干玄冥宗的底蕴,甚至与未知的强大势力为敌,他也要朝着天人境,挣扎前行。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冥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玄冥海终年不散的迷雾。
他这重修得来的一生,仿佛一直笼罩在这迷雾之中,看不清远处。
“终其一生……我能做到吗?”
静立了片刻,冥焰转身,走到静室的蒲团前,拂衣盘膝坐下。
随着他双目闭合,周身开始弥漫出极其精纯的真元,丝丝缕缕的自他七窍与周身毛孔渗出,缓缓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漩涡。
充沛的灵气被漩涡搅动,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在遥远天际,玄冥巨舟,正撕开云层,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玄冥海方向疾驰。
江晏与韩山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由深海沉银木打造的小几,几上摆放着两杯氤氲着灵气的清茶。
与当初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相比,如今的韩山已然脱胎换骨。
他身形凝实,气息沉稳,虽只是初入真元境,但周身真元圆融流转,毫无虚浮之感。
而且,眉宇间的暮气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重获新生的沉静。
其眉心祖窍处,一点温润光华隐约流转,正是江晏当初为他镶嵌的养神玉髓在持续滋养着他的神魂本源。
“韩老,看来这次闭关,收获颇丰。”江晏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带着欣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韩山不仅稳固了真元境的修为,寿元更是得到了巨幅延长,神魂再无消散之虞。
韩山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之色,他郑重地向江晏拱手一礼:“全赖阿晏你当年的养神玉髓,又有这般生机充裕、安宁无扰的世界。”
“若非如此,莫说突破,便是能否撑到今日都是未知之数。”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感慨道,“昔日种种,恍如隔世,老夫这无用之人,竟也能有重焕新春的一日。”
“韩老言重了,您老的经验智慧,对天衍宗而言十分珍贵。”江晏摆摆手,语气诚恳,“如今您老修为突破,寿元大增,正是大展拳脚之时。”
“不知接下来是何打算?是继续潜心修行,还是愿为宗门分担一些事务?”
韩山沉吟片刻,“修行之道,一张一弛。”
“老夫闭关年余,根基已稳,倒也不必一味苦修。”
“你如今正欲开创不世基业,老夫虽修为低微,但自问还可堪驱使。愿听宗主安排,略尽绵薄之力。”
他这话说得谦逊,但姿态已表明,他愿意融入天衍宗,成为江晏麾下的一分子。
江晏眼中笑意更深,“如此甚好,韩老经验丰富,见多识广,正是宗门所需。”
“届时诸多缴获、人员安置乃至与周边势力的人员交涉,千头万绪,正需要韩老这般沉稳持重之人协助打理。”
韩山微微颔首,“老夫定当竭尽所能,处理好后勤杂务,不让宗主分心。”
二人从断龙城的扩建聊到天衍宗新收弟子的资质筛选,又谈及清江城。
“说起来,”韩山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些许感慨,“我将清江城、断龙城的监察司都交给了陈卓。”
“那小子……如今该称指挥使大人了。”
江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身上的担子可不轻。”
“他做得很好。”韩山点头笑道,“清江城如今虽还有穷人,但力役有酬。”
“城中学堂建了许多,平民子弟可免费入学,学成后按专长分派职务。”
“真正是工有所酬、学有所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些世家,那些官员,在监察司这些年酷烈的手段下,被压得死死的。”
“陈卓那小子……也算心狠手辣。金家旁系一个子弟强征工匠修私苑,不过一日,监察司就查清了前后五年的劣迹,主犯斩首,从犯劳役十年,金家缴罚金八十万两。”
江晏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
“老夫担忧,”韩山抬眼看他,“他们会不会……”
“狗急跳墙?”江晏接话。
韩山点头。
江晏将茶盏轻轻放下,“韩老,你可知我为何容那些世家活着?”
韩山沉默。
“真要杀,一日之内,那些世家可灭九族。”
“只是不愿太过动荡,百姓刚得安稳,春耕要人,工坊要人,学堂要先生。”
“这些世家盘踞地方数百年,子弟遍布各行各业,若一夜尽诛,城中运转怕要瘫痪半数。”
韩山深吸一口气:“我明白,只是……”
“他们若识趣,”江晏打断他,“循新法,做生意、办学堂、研技艺,天衍宗自会给他们子弟考核入门的机会。”
“若是不识趣……全杀了也无妨。无非是多费些时日,重新提拔新人顶上。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走的人。”
韩山默然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也是……如今他们大多也学乖了。”
“哦?”
“周家捐了一百万两建学堂,徐家开了药铺专为百姓义诊,林家把粮坊收成全部低价出售。”
韩山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自从第一批弟子返回清江城展露了修为后……他们就拼命行善积德,想着让自家子弟参加天衍宗的入门考核。”
江晏失笑:“倒是会钻营。”
“武力压着,制度框着,利益引着。”韩山总结道,“三管齐下,由不得他们不改。”
话题渐转,二人又聊了会儿断龙城新设的“匠作院”和天衍城即将开建的“藏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