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萧慕白的询问,玄冥真君几乎是本能地垂下头开始陈述:“冥焰并非真正的圣子,他是百年前闭死关的宗门老祖冥老夺舍重修。”
“冥焰夺舍宗内一名天赋卓绝的年轻弟子后,元神与肉身不契合,只能依靠采补处子炉鼎的精血神魄方能勉强维持。为此,宗门长期掳掠女修供其采补。
“冥焰平日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宗门事务。但实际地位超然,连我私下里也需对他保持恭敬。”
萧慕白静静听完,剑眉微蹙。
他将这道信息通过传讯玉简传给了江晏。
片刻后,江晏的回复传来:“此事暂且按下,眼下以拍卖会与整合资源为优先。”
此刻的江晏,正独自一人坐在玄冥巨舟的顶端平台之上,身前摆着一些从玄冥宗核心秘库中得来的功法玉简。
只不过,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玉简上,而是穿透稀薄的云雾,投向浩渺无边的玄冥海。
通过季伯达与缴获的宗门详实名录,江晏早对玄冥宗的“漏网之鱼”了如指掌。
那个所谓的“圣子”冥焰,自然是头号目标。
但除了他,其实还有一小半的玄冥宗门人,因为事发之时恰巧在外执行宗门任务、开采矿脉或驻守偏远据点,而侥幸逃过了一劫。
若按常理,新主上位,首要便是肃清余孽,以免其串联生变,卷土重来。
但人手,是眼下天衍宗最大的短板。
他此次前来,所带不过千把人。
这点人要彻底掌控冥渊岛这个经营了数千年的庞然大物,清点堆积如山的灵石、灵材、典籍、宝物,并看管岛上近十万名修为被禁锢的玄冥宗俘虏,已是捉襟见肘,忙得脚不沾地。
实在分不出一兵一卒去搜寻那些散兵游勇。
而且,就算能分出人手,他们的修为也太过低下,没有白辰、萧慕白等高手庇护,只能是送菜。
最重要的是,在江晏看来,并无去抓这些散落在外的玄冥宗门人的必要。
有白辰这位天人境大能坐镇,有萧慕白这位剑道通玄的归一境巅峰强者在。
再加上他自己这个战力远超境界的宗主,区区一些失了宗门根基、最高不过万象境的存在,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们若聪明,就该远遁他乡,从此隐姓埋名。
就在刚才,萧慕白的传旭让江晏提起了兴趣。
是那个“圣子”冥焰,竟然是百年前闭死关的玄冥宗老祖“冥老”夺舍重修之身!
一个夺舍重修的老怪……很有研究价值。
江晏已将此事记下,待眼前拍卖会与资源整合大事落定,再行处置。
海风微拂,江晏收回远眺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手中的玉简。
这几枚玉简都是炼神秘法。
《幽冥观想法》《噬魂凝魄诀》《七煞锻神术》,名字一个比一个阴森邪异。
他神识探入,粗略浏览。
江晏发现,这些秘法确有其独到之处,对于锤炼神魂强度、凝炼神识,甚至分化神念都有显著效果,在某些方面堪称极品。
但是,其修炼方式无一不沾染着浓重的阴邪与血腥。
要么需要炼化他人神魂以补益自身,要么需要煞气熔炼己魂。
“损人利己,有伤天和,与道途相悖。”江晏轻轻摇头,眼中并无太多意外或失望。
玄冥宗本就是魔道,其核心传承《玄冥真水经》都需以生魂祭炼,门中珍藏的炼神秘法走邪路,再正常不过。
直接修炼这些功法,必将遗祸无穷,道基污染,心魔丛生。
但是,江晏并非没有解决之道。
他心念微动,打开了许久未打开的系统面板。
那里,有着一个妙用无穷的特殊技能。
【特殊技能:融会贯通】
以江晏如今的境界与见识来看,这技能像是一种法则解析与重构的工具。
能够深入剖析任何功法、技艺的本质核心,去芜存菁,剥离其有害或不相容的部分,提取出最纯粹、最本源的“理”与“法”。
再与他自身的知识体系、道途根基相结合,演化出适合自身,甚至更胜一筹的新东西。
“阴邪的只是表象与途径,增强神魂、凝练神念才是最终目的。这些秘法中蕴含的某些原理、观想框架才是真正的精华所在。”
江晏眼中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
他要做的,不是修炼这些邪法,而是用“融会贯通”来剔除那些需要吞噬、掠夺、沾染阴煞的部分,剥离出其中关于神魂强化、神识韧性提升的道理。
比如,《幽冥观想法》中那种以极端环境压力淬炼神魂韧性的思路。
《噬魂凝魄诀》里关于吸收转化外来精神能量的方法。
《七煞锻神术》涉及以特定法门锤炼神魂,提升其抗干扰能力的原理。
这些剥离出来的“道理”,本身并无正邪属性,就像火焰可以取暖也可以焚屋,关键在于如何使用。
江晏可以将它们作为“素材”和“灵感”,来尝试创出一门根基扎实、毫无隐患的炼神之法。
届时,他将真正实现全方位无短板的强大。
想到这里,江晏缓缓闭目。
掌控玄冥宗,收获的不仅是海量的有形资源,这些玉简不比任何资源差。
“待拍卖会事了,诸事理顺,便闭关一段时日。”
冥渊岛中央广场上,艳阳高照,数千名玄冥宗弟子正忙碌地搬运石材、搭建高台,原本肃杀的宗门广场,此刻正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拍卖会场。
半空中,狐菱赤足凌虚而立,一袭红裙随风轻摆,手中拿着一根软鞭不时轻甩。
鞭影掠过,抽在几名弟子身前地面,溅起碎石。
那几名弟子吓得一哆嗦,慌忙加快动作。
狐菱虽连元神境都没到,但她得江晏授命全权主持会场布置,自然无人敢忤逆。
更何况这几日下来,所有人都见识了她那双狐狸眼的毒辣。
就在广场东侧,一座九层高台已初具雏形。
台身以青石为主体框架,表面镶嵌着一些晶石,这些夜晚还会散发出柔和光亮,足以照亮整个广场。
“狐长老。”
下方一名原云华宗执事御剑升空,恭敬行礼,“按照您的要求,第一到第六层为普通座席,可容纳三千人。”
“第七到第八层为贵宾包厢,共设八十一间,每间都配有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
“第九层为天衍宗自用的包厢。”
狐菱点头,鞭梢指向高台顶端,“那就按宗主吩咐办。”
“是!”
执事正要退下,广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狐菱抬眼望去。
只见一袭青衫的萧慕白负手而来,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赫然是玄冥宗宗主玄冥真君!
只是此刻的玄冥真君,全无往日魔道巨擘的威仪。
他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跟着萧慕白,连走路时都下意识落后半个身位,仿佛仆从跟随主人。
广场上所有正在干活的玄冥宗弟子,动作齐齐一滞。
有人手中抱着的石材掉落在地,将脚趾头都砸扁了也恍若未觉。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宗主。
“啪!”
“看什么看!”
狐菱的鞭子凌空一抽,呵斥道,“活都干完了?谁耽误了进度,我就送他去海里喂鱼!”
弟子们浑身一颤,慌忙低头继续干活。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动作都快了许多,再无人敢偷懒懈怠。
连归一境的宗主都成了别人的仆役,他们这些弟子,还有什么资格阳奉阴违?
萧慕白走到广场中央,抬头看向狐菱:“狐长老,会场布置如何?”
“一切顺利。”狐菱从空中飘然而下,赤足点地无声,“按照目前进度,明日一早就能完成主体搭建,然后布置席位,后日清晨便可全部完工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冥真君,“萧长老带他来是……”
“宗主有令,”萧慕白看向玄冥巨舟顶上的平台,“带玄冥真君给那些关押的玄冥宗弟子看……”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埋头干活的玄冥宗弟子:“让玄冥宗的弟子看看,他们的宗主已经臣服。”
狐菱了然:“宗主思虑周全。”
正说着,远处天际忽然传来破空声。
三人抬眼望去,只见三道流光自玄冥海方向疾射而来,在冥渊岛护山大阵外停下,显出三名衣着各异、修为均在元神境的修士。
他们并未贸然闯入,而是派出一人上前,与守阵的天衍宗弟子交谈片刻,接过一枚通行玉符,这才谨慎飞入岛内。
“已经来了不少人了。”狐菱眯起眼睛。
萧慕白神识微微一扫,便收回目光:“看来消息已经传开。”
“何止传开,”狐菱掩嘴轻笑,“白辰大长老亲自在传讯中附上天人境神念印记,入品势力哪个敢不当真?”
“这三日陆陆续续已经来了几十批探子,都是先确认玄冥宗是否真被灭门,再通知在外围等候的人进来。”
她指向广场西侧的一片屋舍:“那些先到的,已经安排住在那边了,按照宗主吩咐,只要不闹事,一概以礼相待。”
辞别了狐菱,萧慕白带着玄冥真君一前一后地离开中央广场。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岛上那些关押着近十万修为被封的玄冥宗俘虏的建筑群。
萧慕白需要逐一巡视,加固封印,同时借助玄冥真君这个“原宗主”,进一步瓦解他们的抵抗心理。
就在天衍宗紧锣密鼓地整合资源、筹备拍卖会之际,冥渊岛下方的海底深沟内,玄冥宗圣子冥焰已蛰伏了整整十日。
他将自身生命体征降至最低,血肉之躯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礁石。
成群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海鱼在他身侧悠然游弋,身子甚至擦过他的衣袍。
然而,这份近乎完美的隐匿,正被体内逐渐加剧的崩坏感所侵蚀。
以前,他依靠定期采补具备一定修为、元阴未失的女修,以其精血神魄强行维持。
如今,连续十日断绝采补,冥焰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传来一阵阵虚浮感,与肉身正在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