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精神力,那使徒还叫使徒吗,那就是个废人。
早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韩老太爷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一番输出下来,险些将自己耗尽,他摇晃了几下身躯,幸好管家眼疾手快搀扶了他一把,这人才没倒下。
不过此刻韩老太爷已经顾不上自己,而是眼含热泪的看向趴在远处不能起身的孙子,痛苦哽咽道:“厉儿,你不要怪爷爷,爷爷也是没办法,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若不这样,韩家迟早会毁在你的手里,你让我下去后如何去面见我韩家的列祖列宗啊!”
不过此刻韩厉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只知道自己废了,沦为了一个普通人。
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幽级使徒,到沦落为一个普通人,他只用了不到3秒钟。
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让一贯心高气傲的韩厉如何能接受,情绪瞬间崩溃,“啊啊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老管家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此刻不忍韩老太爷再受煎熬,唤进来两名护卫,将重伤沦为普通人的韩厉拖了下去。
“厉儿,你别怪我,我这也是为你好,韩家败了,没人会像当年一样护着你,再惹出任何事你都会被人干掉的,只有做个普通人,你才能活得长一些。”韩家老太爷嘶哑着嗓子,目送韩厉被拖走。
亲手毁掉自家亲孙子的根基,这比杀了他韩老太爷自己还难受,可他不得不做。
这是为了给巡防署个交代,也是为了他韩家能延续下去。
韩老太爷哆哆嗦嗦指向卧室墙上的一块旧匾额,那还是某一任巡防署的省署长官亲自送来的,为了表彰韩家的功绩,上面挥毫四个金色大字:韩门忠良。
“长庚,去...去那块牌匾后面,那里藏着一封信,你把信取下来,派人...派可靠的人,连夜出发,去桐宁省,把信交给...交给韩瑜,让他立刻回来,主持大局。”韩老太爷此刻气息虚浮,脸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过度使用法器的后遗症,凭借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使用怨眼的能力了。
韩瑜也是韩家人,是韩家二代,家主韩琛的亲弟弟,但成年后就被韩老太爷赶去了外省做生意,这么些年也从未回来过。
拿到那封连信封都有些陈腐的信后,老管家忍不住睁大双眼,嘴唇颤抖发问:“老太爷,原来...原来您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您赶走韩瑜,就是...就是为了给韩家留下一条根啊!”
“韩瑜修炼天赋不够,远不如他哥韩琛,但胜在心性纯良,不爱招惹是非。”
“若是将他留在家中,依着琛儿的狠辣性子,是必然不会让他活下去的,迟早会找机会杀了他以绝后患,将瑜儿赶走远赴他乡,也是为了他好。”
其实当初韩老太爷就做了两手准备,若是韩家势大,一路顺风顺水,那用性格凶狠好斗的韩琛做家主最合适,若是未来某一天韩家败了,那就让性子敦厚纯良的韩瑜回来主持大局。
他攻城略地不行,但他不惹事,胆子也小,只要能守住这一点点家业,哪怕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只要能不让韩家断了香火就足够了。
事到如今他们也没得选了。
而若是让韩瑜回来,那韩厉就是个绊脚石,韩瑜修炼天赋偏差,现如今也就是个厉级使徒,他压不住韩厉,迟早被韩厉干掉。
想要韩瑜坐得稳家主的位置,那么就只有除掉韩厉。
但毕竟是自己亲孙子,他实在是下不去手,思来想去,也就只好下重手废了他,让他一辈子做个普通人好了。
韩老太爷纵横江湖数十年,事到如今方才看透了一些事,什么也都不如活着好,再高的能力与权势,到最后也都是一场空,重要是能活着,哪怕是咬着牙活着。
不再犹豫,韩老太爷看向陪着自己的老伙计,“长庚,以后这个家就交给瑜儿了,你这个做长辈的要多教他,瑜儿虽然愚笨,但他听劝,也懂是非。”
“老太爷......”老管家用袖子抹着眼泪,泣不成声。
“说起来我对瑜儿还是亏欠的很啊,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厚此薄彼,没有一碗水端平,可瑜儿是个厚道性子,这些年他的日子不好过,韩琛没少给他使绊子,可他从未怪罪过我,或是他哥韩琛。”韩老太爷叹息一声。
“长庚,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了。”韩老太爷闭上眼,轻轻摆了摆手。
老管家不死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见老太爷闭上了眼,咬咬牙,跪下对着老太爷叩了三个响头,带上信件,转身离开。
韩厉走了,管家也走了,此刻偌大个房间内只剩下韩老太爷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孤零零的,身侧不断晃动着的熹微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出老长。
韩家老太爷独自静坐了几分钟,这才睁开眼,伸手进衣服里,颤颤巍巍摸出了一只泛着暗红色的小瓷瓶。
打开瓶塞,一枚圆滚滚的红色药丸滚落掌心。
韩老太爷盯着药丸看了半晌,最后张开嘴,没有就茶水,直接将药丸吞服。
他设计陷害赵副署长与杨逍内斗,这件事杨逍或许不会追究,但依着赵靖德那人的性格,此仇必报,只有自己这罪魁祸首死了,才能平息他的怨恨。
况且...证据是交出来了,可自己这活证据可是还在,自己不死,他心不安呐。
只有自己死了,才能换韩家一条活路。
韩老太爷最后看了眼窗外,随即缓缓闭上双眼。
他脑海中最后浮现出的不是年轻时自己一杆金枪纵横江湖的酣畅场面,而是闪回到了韩琛韩瑜兄弟俩小时候。
那时的江湖还没有那么多纷争,他与巡防署的关系也没现在这般复杂。
那是个阳光略微有些刺眼的下午,空气中泛着青草香,他在远处望着,身边的温婉女人在帮忙收拾着孩子们的玩具。
韩琛韩瑜兄弟两个在自家的院子里跑跳,兄弟两个你追我赶,围绕着后院中间一颗需几人怀抱的大槐树玩耍嬉戏。
韩老太爷眼角落下两行清泪,口中喃喃:
“可惜...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