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西门秀膝盖尚未触地的最后一刻,杨逍伸手将他扶住,不给他这个认亲的机会,语重心长道:“秀儿,和我还来这套,你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吗?”
这些年坊间传闻,杨逍能进步的如此之快完全是因为他喜欢到处认义父。
当然,这话杨逍本人是不认的,这都是无耻之徒散播的谣言,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夜深人静的时候杨逍掰着手指头算过,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认了不到5个干亲。
哪怕算上食人佛,鸠山苍玄这类的高手长辈,那也不到十个,他杨逍能混到如今的位置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汗水与努力。
“晚上你们吃饭了吗?”杨逍忽然问。
“没有!”西门秀抢答。
“走,挑一家你们平常想吃又不舍得吃的饭店,我请客。”杨逍从怀中又摸出一张黑卡,在西门秀眼前晃了一下,差点把后者的魂都给勾走了。
于是临安公署负责夜间守卫的兄弟们就见到了离奇的一幕,省署下来视察的杨专员带着一众调查队员,开开心心唱着歌离开了临安公署,嘴里嚷着龙虾帝王蟹什么的,距离有点远,他们也没太听清。
坐上黑色越野车,依旧是贝贝担任司机,余殊坐在了副驾驶,而杨逍则被西门秀与大熊夹在中间,三人坐在车后排。
也幸亏越野车内的空间足够大,三人这才不显得拥挤。
贝贝开车直奔一家以海鲜出名的大酒店,照旧摆上6把椅子,席间大家边吃边聊,又找回了曾在一起共事时的感觉。
回忆起智杰,与诸葛智杰感情最深厚的西门秀不禁红了眼眶,含泪又吃下一份蒜蓉粉丝蒸龙虾,哽咽道这是智杰的那份,如今智杰不在了,他要替好兄弟吃回来。
“智杰在的时候你替他吃,智杰不在你还替他吃,你就不怕智杰晚上托梦找你要龙虾?”贝贝怒道。
“那智杰的那份帝王蟹给你好了。”西门秀小声说道。
“好,我不要清蒸的,要避风塘口味的。”贝贝答应下来。
吵吵闹闹的时间过得很快,视线扫过摆满各类高档海鲜的圆桌,望向对面那把披着老旧西服的空椅子,感到酒劲上头的杨逍不禁有些恍惚,他有种感觉,智杰好像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过,就陪在他们身边。
酒足饭饱后,西门秀满足的瘫靠在椅背上,斜着身子,正用牙线悠闲的剔着牙,还时不时打个饱嗝,显然是吃撑了。
贝贝脸色通红,显然也是喝高了,刚才还提着酒瓶,要站桌上给大家表演一个新学会的小旋风一口闷,大熊余殊好不容易才把她拉下来,没让她丢这个人。
对此杨逍其实也都见怪不怪了,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兄弟,个个都是人才,身怀绝技,用纳兰朔的话讲,除了工作,样样都行。
但杨逍对此却有不同看法,大家也就是平时摸摸鱼,真遇到事了也不含糊。
当初在自己的英明领导下,他们临安公署调查队也解决了一些案子,立下过功劳。
酒足饭饱的西门秀嚷着大家都别走,他来安排下一场,还嘿嘿嘿的笑着说有攒劲的节目。
这节目有多攒劲杨逍不知道,他也不感兴趣,再攒劲的节目他都见识过,他明天还有事情要忙,要先回去休息了。
“贝贝,今天的龙虾不错,走的时候带一些给值夜的兄弟们当个夜宵。”杨逍嘱咐。
“大熊,没听队长说话吗,在群里问一下,今晚有几组人留守公署。”杨逍走后贝贝就顺势升任了队长,如今在调查队内部可谓是位高权重。
老实本分的大熊擦干净了手后,就去翻找手机。
闻言杨逍不高兴了,拍着桌子嚷道:“怎么还分组啊,一组一只怎么吃啊?”
大熊抬起头,目光疑惑的望向杨逍,小心翼翼问:“那队长你的意思是......”
“有没有搞错啊,让商会和联合会听到还以为我们吃不起呢,就这么一点点够谁吃啊。”
“我要一百只,一人一只,吃不完明天继续吃!”
大熊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这就联系。”
杨逍站起身整理衣襟,这黑制服上的立式小翻领设计让杨逍特别满意,“告诉留守的兄弟,让他们派几个人在门外等着收货,基本的安全检查不可疏忽。”
“我杨逍没回来兄弟们夜宵吃披萨,我杨逍回来还让兄弟们吃披萨,我特么不是白回来了吗?”
“告诉他们,明晚夜宵有帝王蟹,口味自选,明天中午前报给大熊,过时不候。”
闻言西门秀都快哭出来了,“队长哎,你不该是二级正职啊,你该去总署任职啊,兄弟们愿奉你为主,他日黄袍加身,您有总署署长之英姿!”
众所周知,杨逍是个低调的人,虽说兄弟们的话让他很受用,但他还是严肃批评了大家,类似这种溜须拍马的风气必须要遏制,他们巡防署不讲究这一套。
白天收到了礼物,晚上夜宵又有龙虾吃,等杨逍回去临安公署的时候,值夜的巡防署人员看杨逍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给杨逍抬进公署大楼。
这一夜杨逍休息的很好,第二天上午,按照约定,他带上刚醒酒的西门秀贝贝等人,驱车前往榕城外的一处陵园。
这里山清水秀,是处宝地,诸葛智杰以及前鹿鸣公署调查队长邬正武就葬在这里。
此行他们带上了鲜花,酒水,以及水果等等,这些东西装点了二人的墓碑,令这处冰冷之地多出了一些属于活人的温馨。
下午时分,杨逍去另外几间公署走了走,拜访故友,令杨逍欣喜的是,原安平公署调查队长吴哲已经升任为安平公署副署长,其余的几位老朋友也都各有机遇。
吴哲笑着坦言,自己是没有他杨逍与屈牧之的本事了,但他喜欢榕城,喜欢脚下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他愿意留下,一辈子守护这里。
如今的吴哲也已经是厉级中期使徒了,回忆起二人刚见面时,他还不过是怨级上的实力。
当初他们好几个队长,被一个红姥姥撵的如同丧家之犬,要不是好姐姐出手救场,那也就没现在的他们什么事了。
往事令人唏嘘,现如今类似红姥姥这一等级的邪修杨逍抓来炼丹都嫌材料差。
傍晚时分,杨逍提上礼物,来到地下训练场,卢有道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就和为他送行的那天一样,依旧是火锅,刚出电梯门的杨逍就嗅到了一阵香气。
就在密室铁门前支起了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一盘盘的肉类与青菜,中间摆着一只电磁炉,电磁炉上放着一只不锈钢锅,锅里烧好的汤底咕嘟嘟冒着热气。
“坐吧,你回来的突然,我也没什么准备,也就能请你吃顿便饭。”卢有道的嗓音依旧沙哑难听,像是生了锈。
二人边吃边聊,卢有道依旧话很少,但杨逍敏锐察觉到他似乎没有以往那样压抑抗拒了。
在育怨宗被毁掉后,他整个人也卸下了重担。
纳兰署长告诉他,这段时间卢有道偶尔还会离开地下训练场,去外面走走,晒晒阳光。
虽然还是不怎么爱与外人说话,但这已经很难得了。
“你比离开前又强了不少。”卢有道用那只独眼打量着杨逍,忽然开口。
“差不多有幽级上的实力了,但算上你那一身好法器,想必曾经处于巅峰时期的我也不是你对手。”卢有道自顾自说道。
卢有道曾是育怨宗上三门中的惊门门主,正八经儿的高级干部,巅峰时期有接近幽级顶峰的实力。
念着此人与自己有师徒之情分,杨逍没好意思打击他,现在的自己最少能打巅峰时期的他两个,还是不嗑药的那种。
如今他手中又有了武士傀儡,加之自己一身的好法器,以及不走寻常路的顶级战商,他自认半步冥境以下几乎没有对手。
见杨逍时不时的瞥一眼藏宝室,正在低头涮肉的卢有道直接泼了盆冷水:
“别打那件东西的主意,我告诉过你,没有半步冥境的实力,想都不要想。”
“那究竟是件什么宝贝?”现如今杨逍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自己身上的好法器甚至比许多门派藏宝阁中的压箱底都要好。
说句不夸口的话,一般人眼中的好法器还真未必能入得了他杨逍的法眼。
想当初自己离开时,卢有道告诉他,在这藏宝室最深处的那间房中有一件极特殊的怨眼。
卢有道之所以变成这幅鬼样子,也是因为强行驾驭这件怨眼失败,被废了一身的本事。
“你不要以为是我在故弄玄虚,你见过我育怨宗的那位宗主,应该知道此人的本事。”
“在他眼中,这件怨眼在育怨宗所拥有的全部法器中可排进前三。”
卢有道虽被废了一身的本事,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眼光与经验仍在,他不想杨逍因为好奇铤而走险。
此话一出,杨逍就知道这件东西的分量了,估摸着不比宗主手中的那面尸镜差。
至于为何这么好的法器宗主没有亲自驾驭,这一点卢有道也说不清楚。
毕竟使徒与法器属于双向选择,并不是越高阶越好,合适才重要。
国内鉴宝第一人盛老院长就曾举例,这摄魂镜与阴险狡诈之人是绝配,故而能在自己手中发挥出最佳效果。
当然,有关这一点杨逍是不认的,但摄魂镜确实很好用就是了,镜鬼那孩子也仁义善良,对自己更是绝对忠诚。
说到底还是好姐姐帮了自己太多,其余人身上可没有百鬼棺衣这样的好东西,可以类似自己一样无视怨眼相互间的冲突,大量吞噬高阶怨眼。
不出意外的话,现存的使徒中他杨逍应该就是掌控怨眼数量最多的一人了,即便是那群常年跋涉于藏地寻觅灵童炼宝的黑喇嘛也不如他。
黑喇嘛的首领名为灵宝上人,一身的邪门法器,据说有十件之多,战力极强,是目前已知掌控法器最多的使徒。
但杨逍他身上可不止十件,要是把镜鬼身上的好东西也算上,能吓死黑喇嘛。
“不知道日后若是能有机会抓住灵宝上人炼了,能炼出一具什么样的傀儡。”杨逍忍不住憧憬,身负十件上品法器的高阶傀儡,听起来就很厉害。
自从得知了有傀儡这种好东西,杨逍现在看这些高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未来若是有机会,他最想炼的还是那位宗主大人。
半悯悲紫身佛其实也不错,但那就是后话了。
与卢有道的这顿饭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总归是怪怪的,但杨逍也已经习惯了,毕竟这就是个怪人。
但他能感受到卢有道对自己的关心,他对自己很好,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离开前杨逍留下礼物,并答应卢有道,等未来有一日自己晋升为半步冥境后,就会回来找他,取走那件怨眼。
第二天上午,杨逍给傅青竹发去消息,二人约定中午时分见面。
原本按照纳兰朔的意思是再等两天,但杨逍担心迟则有变,一旦省联会的处罚结果出来,就全都晚了,于是提前了行动。
还是老地方,那家以前他们常去的小饭馆。
那时还有屈牧之,三人常在一起鬼混喝酒。
每次都是杨逍和傅青竹请客,屈牧之不但空着手来,有时还要打包些饭菜回去。
赶去小饭馆,来到二楼最里面的那个小包间,此时傅青竹已经在等他了。
看得出来,傅青竹专门打理过自己,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的装扮与这家走亲民路线的小馆子格格不入。
杨逍对傅青竹实在是太了解了,知道这是个要面子的人,他一眼就看穿了傅青竹眼神中的疲惫,还有那强撑起来的笑容。
“好兄弟,你终于是想起我来了,我们的杨专员荣归故里,衣锦还乡,欢迎欢迎!”傅青竹举起酒杯,要为杨逍庆祝一下。
杨逍根本就没接这个茬,见气氛不对,傅青竹慢慢放下酒杯,有些心虚道:“怎么,好兄弟你今天心情不好,谁惹你生气了?”
“原本荣归故里,心情不错,可你一点也不让我省心,我都听纳兰署长说了,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杨逍逼问。
见杨逍都知道了,傅青竹也就只能硬撑着苦笑,还在宽慰杨逍:“没事的,我都摆平的差不多了,你别担心。”
“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去别人地盘抢肉吃,你还不和人家打招呼,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杨逍恨铁不成钢。
见傅青竹不吭声了,杨逍也就不再难为他,亮出了底牌,“你这次罪过不小,没那么好糊弄过去,你听说过枯骨斋吗?”
“知道,大邪修团伙,你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找他们吗?”傅青竹好奇问。
“嗯,现在处理的差不多了,他们护法一级的高手都被我清理干净了,前段时间我带人把他们大护法宰了,尸体现在在我手里,没有报备上去,等吃完这顿饭你把尸体带走,交给你们省联会领一份功劳,应该能帮你把这次的麻烦度过去。”杨逍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都是我不好,又要麻烦兄弟你帮我,原本...原本这次我是想帮你的。”
傅青竹痛苦自责道:“我听说这伙邪修被你们沿海省份的队伍打散了,你们巡防署正在悬赏这些人,我就想着能帮你抓到他们,然后...然后交给你,给你在省署长长脸,结果没帮上你,反而又给你惹了麻烦,都是我的错!”
“这......”知道好兄弟是因为相帮自己才去青州城抢人,这一下杨逍原本准备的说教话一时间都不好再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