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害怕不想这样做,钱守义他就威胁我,说是要动用手中权力把我赶出机械厂。”
“我找到这份工作不容易,是我爹托人说情才进来的,如果...如果让我爹知道我丢了这份工作,他会打死我的。”崔红樱痛哭流涕。
“你说你怀疑过周文清,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讲,为什么?”周队长继续追问。
“因为周文清是个怪人,他看人的眼神很恐怖,是那种直勾勾的看,晚上在文化宫他就经常盯着我们看,看得人心里发毛。”似乎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崔红樱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
“你为什么怕他看?”杨逍忽然开口,“是不是你们当时做了什么不规矩的事情?”
此话一出,崔红樱猛地抬起头看向杨逍,眼中透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周队长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装出很凶的样子斥责:
“崔红樱,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肯交代吗,一定要我们把你逮捕送去坐牢,让你一家人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吗?”
“你想想看,若是你父母知道了你做下的那些事,你们冤枉死了人,他们会如何想,还会认你这个女儿吗?”
显然周队长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背景调查,知道崔红樱的软肋在哪里。
“对不起,对不起......”崔红樱的情绪崩溃了,连连道歉:“是我们的错,都是有人在传瞎话,说周文清是属黄鼠狼的,说他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东西。”
“还说...还说他知道全厂女工的秘密,知道我们背地里和谁好过,会告诉我们丈夫或对象,所以...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确切说是都怕他,讨厌他。”
闻言杨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此同时周队长继续问道:“那袭击你的真凶究竟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这个我真不知道。”崔红樱连连摇头,表情不像是在作假。
“档案上说周文清最后认下了罪名,这是真的吗?”周队长翻出档案,抽出一页纸,上面还有崔红樱的签名。
“是真的。”崔红樱低下头,声音很小。
“砰!”
周队长怒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抬起头,看着我!再给我说一遍,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认下了,可能...可能是......”
崔红樱吞吞吐吐的,最后哭着问道:“周队长,我现在这算不算立功,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我还有个女儿要养,她才5岁,我...我不能去坐牢啊,我不能......”
“你只要老实交代,算你有立功表现。”周队长答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劝你珍惜。”
“我交代!我坦白!”崔红英狠狠点头,“我知道周文清为什么最后认了,他是被逼的,那些人...那些人打他,我看到了!”
“把他摁在地上,在他身上垫着棉被打,这样不留伤痕。”
“我还听钱守义...钱守义他威胁周文清,说如果他不认罪,现在就给他村里打电话,告诉他家乡的父老乡亲,他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让他父母在家乡抬不起头做人。”
“如果他配合认罪的话,那他保证就不传信给他父母,定罪的时候也会给他换个罪名,不会让他名誉受损。”崔红樱竹筒倒豆子一般就全都交代了。
听到这里周队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这才继续说道:“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实话吗,你能为你所说的话负责吗?”
“能,我可以签字画押!”崔红樱说道。
“好。”周队长扭头看向桌边负责速记的一名队员,询问:“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这名队员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了周队长。
周队长接过后看了几页,点点头,这名队员便拿着笔记本上前,摊开后要崔红樱签字,另外取出印泥还要摁手印。
崔红樱全程都很配合,想来她也知道他们当年究竟做了什么,他们活活逼死了一个人。
“我问你,你被从机械厂调走,是谁的主意?”周队长又问。
“是钱守义。”崔红樱有气无力道:“周文清自焚后的那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梦到周文清浑身是火,他来找我喊冤。”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找到了钱守义,他担心我将事情说出去,于是就给我转了工作关系,调来了这里。”崔红樱低下头,在说出了真相后,压在她心底的那块大石头也终究是卸下了。
“你只是做噩梦吗?没遇到过什么怪事吗?”杨逍身体前倾,忽然插嘴问。
“怪事......”崔红樱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向杨逍,眼中的红肿未消,下一秒试探着问:“你指什么怪事?”
“比如说夜里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你看,那种感觉...就像是周文清回来了。”杨逍说道。
闻言崔红樱愣了一下,随即猛摇头,“没有,从来没有过,你...你别吓唬我,我胆子小,做噩梦就够吓人了。”
此刻杨逍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对于这样的人周文清没理由放过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算能放过她,那罪魁祸首钱守义呢,他是一手促成此次冤案的责任人。
他与崔红樱不一样,他没跑,这些年就在厂子里,而且还混的顺风顺水,踩着周文清的尸体做到了领导岗位,对于这样的人周文清也没有报复,这确实难以理解。
不过换个思路想想,也就只有留下这些人,才能给自己一个翻案的机会。
周文清最想要的应该是洗清自己身上的莫须有的罪名,换自己一个清白,也让家乡的父母,还有父老乡亲知道,自己不是罪犯,他是被冤枉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等他们彻底查清了案件的实情,估摸着钱守义,崔红樱,以及那些当年曾参与刑讯逼供的联防队的人一个都跑不掉,都会遭到周文清的报复。
突然,一个念头在杨逍的脑海中浮现而出,既然周文清是冤枉的,那就意味着本案的真凶还没有被找到,或许...周文清要的是这个真凶来给他偿命也说不准。
留下这些人的命,也就能为后续的调查留下足够的线索。
不过...杨逍皱起眉,这些都仅仅是他个人的猜测而已,毕竟他无法预判一只鬼的想法。
根据自己的经验,这些家伙更多都是被残存的本能,确切说是执念与怨恨所催动。
“崔红樱,有关周文清自焚这件事你知道多少?”狠狠吸了一口烟,周队长问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究竟是自杀,还是被钱守义他们给杀人灭口了?”
“这个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后来听联防队的人提起过,好像他们真不知情。”
“是看管他的人被骗出去了,周文清...周文清他应该是自杀。”崔红樱回忆说。
周队长随后又问了一些问题,不过崔红樱貌似就知道这些了,再逼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对此杨逍也觉得合理,毕竟她就是钱守义他们手中的一把刀,按理说她也不该知道太多事。
相反,如果她交代太多杨逍反而会怀疑到她头上,这搞不好是个主谋。
审讯完后,周队长就带着杨逍离开了,原本毛巾厂的相关领导还想请周队长他们留下吃个便饭,顺便打听一下案情什么的,但被周队长以上面催得紧婉拒了。
这次回去的路上杨逍状态好了许多,因为周队长离开前从毛巾厂要了几个橘子。
扒开橘子,橘子瓣分给了一同来的几名保卫部干事,杨逍揪着橘子皮,闻着橘子皮的香气,一路上没有再晕车。
这一来一回路程不近,加上在审讯室消耗的时间,等回到第二机械厂,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日头都已经隐隐有垂落的迹象。
回去保卫部后,周队长安排人去找叶铮他们来,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与杨逍二人,周队长还随手关上了门。
此刻杨逍也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大对,他隐约猜到了周队长要与他说些什么。
看来是要摊牌了。
关上门后,周队长走回座位,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先丢给杨逍一支,接着自己又叼上一支,擦燃一根火柴,点燃香烟后又随手将火柴摇灭,丢在地上。
深吸一口烟,呼出烟气,在杨逍与周队长面前缓缓出现了一道烟雾屏障。
周队长处于站位,杨逍处于坐位,周队长由上而下俯视杨逍,隔着那层徐徐散去的烟雾,周队长的眼神令人玩味。
“你在审讯室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周队长忽然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哪句话?”现如今的杨逍也沉得住气。
“比如说夜里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你看,那种感觉...就像是周文清回来了。”
周队长又吸了口烟,默默重复出了杨逍在审讯室内对崔红樱所说的那句话。
果然是这样...杨逍其实在心中已经猜到了。
“周队长,你还要再找间谍吗?”
“你还认为这是间谍能犯下的案子吗?”
“昨夜你在我们每组人身边都安排了保卫部的人员保护,结果呢,马静失踪了。”
“不,她就是死了,今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食堂找到她的尸体。”
“昨夜卫生所算上护士病患在内有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你的人,两个,可没有一个知道马静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她就像是......”杨逍顿了一下,抬起右手,缓缓张开五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从这个世界抹去了。”
“间谍做不到这点,你我都清楚,所以...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杨逍认真说。
“你能对付这种东西吗?”周队长忽然问。
“能,我有对付这类东西的经验,但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杨逍说道。
“看来上头还是有能人的,难怪会将你们派来,我完全服从领导们的安排,需要我们怎么做,你就安排好了。”
周队长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后也松了口气:“但请注意一点,尽量不要再死人了,我们第二机械厂是重点项目,项目进度不能耽搁,这是我们的责任。”
“如果...如果你们需要有人来冒险的话,请选择我们,我们保卫部的兄弟不怕。”周队长严肃道。
说完这些后,周队长左手拉开抽屉,杨逍看到抽屉里摆放着一排小葫芦。
每个葫芦上都绑着一根红绳,葫芦上还写有字,以及一些看不懂的好似道家符咒一样的东西。
周队长从中拿出一个,递给杨逍,压低声音,但表情却非常严肃:“这个你随身带着,你嫂子去庙里给大家求得,听老人们说可灵验了,能辟邪。”
杨逍拿起葫芦,这东西他见过,在保卫部老丁裤腰带上就拴着一个,没想到是周队长给的。
杨逍转动葫芦,无意间发现道家的葫芦后面还刻着一个做工非常粗糙的佛祖。
杨逍:“......”
“那个...周大哥,嫂子她是不是让人给骗了?”杨逍觉得这东西一点也不靠谱。
不料闻言周队长脸色一变,忙“呸呸呸”了几声,随后逼着杨逍给道家葫芦上的佛祖认错,说心诚则灵,可不敢乱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杨逍看到周队长一手拿枪,一手拿葫芦,觉得这画面居然还怪和谐的。
周队长是个懂得变通的人,在确认眼前的敌人不是自己所能对付的后,就立刻改变了战术,主打一个谁好用就信谁。
杨逍脑海中猛地冒出一句话:左手擎香,右手提枪,我是当上香上香,当放枪放枪,这周队长也算是活的通透明白。
“解放,你和我交个实底,这次我们要对付的究竟是不是那个...那个周......”周队长迟迟不肯说出周文清这个名字,貌似是担心触犯了某种忌讳。
而这次杨逍也没瞒他,将葫芦拴在裤腰带上的同时,点了下头:
“就是他。”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万邪不敢沾。”
“葫芦在手,百鬼绕行,正气护身,邪不近身。”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周队长左手捏着葫芦,右手抓着枪,微眯着眼,摇晃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