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苦煎熬了不知多久,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皮鞋鞋跟砸在地上的那种闷响。
是周队长他们回来了!杨逍对这阵脚步声很熟悉。
周队长走进门,扯下身上厚实的黑雨披,泛红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卸下重任后的疲惫:
“找到了,搞清楚了,都搞清楚了!”
“周文清是冤枉的,我们找到凶手了,是...是胡根柱!”周队长嗓音沙哑,表情难掩兴奋。
大家坐下来,周队长给自己灌了几大口水,随后为杨逍他们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个胡根柱也是当年厂子里的职工,可他在周文清案子结案后不久,也就不到半年时间,就离开了厂子,回了乡下老家。
翟队长他们不久前查到这个胡根柱有案底,结果通过上级部门把案底一调出来,直接震惊了所有人。
5年前的一天夜里,这个胡根柱曾藏在老家附近的一所小学旁的土路边树后,伏击过一名走夜路的年轻女老师。
据案宗记载,此人的行凶手法与机械厂当年两名女职工遇袭案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都是独自一人走夜路在偏僻处被伏击,袭击手段也同样是被钝器重击脑后。
可苍天有眼,当时刚好有一名男老师在附近方便,听到了女老师的惨叫声,于是这人立刻大声呼喊,将住宿在学校中的几名男老师都叫了出来。
大家举着手电筒追,一路追出去一里多地,直到被一条小河拦住去路。
胡根柱狗急跳墙,直接跳进了河里,结果他并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后,就被冲走了,第二天警察在下游河岸边找到了他的尸体。
经过那名被袭击的女老师指认,就是胡根柱袭击的她,还妄图对自己图谋不轨,幸亏她拼命挣扎,大声呼救,这才得救。
在现场找到了凶器,还在不远处发现了胡根柱提前藏在隐蔽处的自行车,人证物证具在,铁案如山。
附近也有村民反映说在案发前几天,在小路边见到过胡根柱在瞎转悠,像是在踩点。
除了这个,还有几点嫌疑也对得上。
周文清在第二车间,这个胡根柱在第三车间。
两个车间相隔不远,换装的地点也都集中在一起,所以他完全能够拿到铁皮鞋。
另外据老员工反映,这人平时游手好闲的,还曾经因骚扰年轻女职工被人举报过。
除此之外,他的住处也符合对凶手的判断,他也住在厂区西北方位,另外胡根柱身高也不高。
据和他一同工作过的老职工反映,此人身体虚得很,干不了多少活就吵着累死了。
听到这里叶铮忍不了了,怒而追问:“这人一身的嫌疑,你们干嘛就追着周文清不放,厂联防队那些人都是白痴吗?”
“厂联防队压根就没把他当做调查对象,他...比较特殊。”
周队长面色纠结,低声道:“他是我们副厂长的侄子,当然,是远房的那种亲戚。”
“他当时来我们厂子压根就没住正常的职工宿舍,他和副厂长一家住一起,住在厂里领导标配的独门四合院。”
“那里面都是大领导才能住的,厂联防队的人去问过一次,领导夫人回忆说案发的时候胡根柱正在家里吃饭,她可以作证,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对了,有当年参与此案的厂联防队员回忆,这两起袭击案发生后,胡根柱曾多次旁敲侧击与他们打听凶手与案件侦破的情况。”周队长继续说道。
“钱守义他们知道这件事吗?”杨逍问。
周队长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知道了,我们把胡根柱在乡下犯下的那起案子与崔红樱的供述都摆在他们面前,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大部分的联防队员就都交代了。”
“他们承认对周文清动了手,为了逼迫他认罪,对他使用了暴力与威胁。”
“现在就剩下钱守义了,他承认自己为了破案使用了某些暴力行为,但他坚称自己没错,仍旧坚持周文清是凶手,他说这是根据他的经验来判断的。”
“他说他看到周文清的眼睛就知道他心里有鬼,并且他也拒不交代周文清的埋尸地。”周队长脸色阴沉的补充。
“怎么,他还处理了周文清的尸体?”叶铮愕然。
“哦,这个其实与他没多大关系,原本周文清自焚后,他的尸体按照规矩是该送回家乡,交给他父母下葬的。”
“但因为出了这样的事,他是罪人,又是横死,家乡人包括他父母都不肯要他的尸体,根本不让周文清的尸体进村,担心坏了全村的风水。”
“最后没办法,尸体被殡仪馆安排火化后,骨灰就又送回了厂子里,说是最后交给了钱守义来处理,但谁也不知道他把骨灰埋在哪里了。”周队长介绍。
“不是,这个钱守义和周文清是不是有仇啊,你们到底查没查清楚啊?”杨逍有点急了。
“查了,我们往上查了足足三辈人,没仇啊,这两人在厂子里也几乎没交集。”对此周队长也是满脸无奈。
“这个骨灰很重要,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然后安排人送回他家乡,并且要为他正名,召集父老乡亲开大会,坦白之前那是冤案,是错的,周文清是清白的。”杨逍强调。
“好,我们会继续施压,争取尽快突破钱守义,找到周文清的骨灰。”周队长答应。
随即,周队长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们放心好了,找到骨灰后我就把那老道士请来,让他开坛做法,帮周文清超度。”
超度杨逍知道是不管用了,但他现在猜测周文清的执念是不是因为家乡父老包括他父母都不肯接受他,都以为他是凶手而看不起他,自己在帮他洗清冤屈正名后,或许就能消解他的怨气,从而找出一条生路来。
不过...杨逍想了想,貌似又觉得差了些什么,但究竟差在哪里,一时间他又说不出来。
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夜深了,雨下的更大了,办公室内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经过杨逍的安排,今夜办公室内除了留下他们7个人,就只剩下周队长,还有两名保卫部队员陪同。
虽然大家都竭力想要装出轻松一点的感觉,可每个人眼底的凝重还是出卖了他们。
杨逍就曾看到一名保卫部队员的手时刻插在衣襟里,里面八成是攥紧了一把手枪。
枪支对于鬼是无用的,为了避免出现误击事件,杨逍要求所有人都将枪支上交,击中锁在一起,这其中也包括周队长。
看得出来,周队长以及两名保卫部队员都不愿交枪,毕竟在他们的潜意识中,枪就是他们的底气所在。
不过在周队长的命令下,两人还是执行了,上交了枪支。
两只手枪,一把冲锋枪,都被杨逍锁在了柜子里,钥匙也被他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都在心中猜测今夜死的人会是谁。
也许因为防范得当,今夜不会有人死。
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
“看看窗户关严没有,怎么有风呢。”赵学军说道。
“有风吗,没有吧。”张小敏的位置距离窗边最近,听到赵学军的要求后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确认窗户严丝合缝。
视线不经意间朝外看去,外面的雨幕连成了一片,好似一片帷幔似得,延伸进入夜幕中。
朝外瞧了几眼后,不知为何,张小敏忽然感觉莫名的心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盯上了一样。
她下意识的朝异样感传来的方向偏头看去,但遮天蔽日的雨幕遮蔽了一切,她眯起眼,在雨幕与黑夜的交汇处看到了一点东西。
是在一颗歪脖树旁边,露出了一点点白色,与黑色的树干部分区别明显。
张小敏用尽了力气也看不清晰,直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映出了那东西的真容。
借着短暂的光亮,张小敏猛地瞪大眼睛,她看清了,那是一张脸,一张惨白惨白的脸!
整张面孔苍白无比,像是被抽干了血,而眼眶中一双比夜色更加深邃的漆黑色眼珠子此刻正死死的盯着她。
那是一个人,一个大半个身体藏在树后,只露出一张脸在偷窥她的人!
不,不是人,是鬼!是鬼盯上她了!!
张小敏惨叫一声,下意识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后退,可等她转过身想要求救时,眼前的一幕令她几乎崩溃。
只见偌大一间办公室内,此刻空荡荡的,四周一片死寂,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甚至椅子,军大衣,桌上的水杯,查阅过的资料等等都摆放在原位,就只有人消失了,所有人...都消失了,在悄无声息间。
猛地,张小敏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当时她会拉开窗帘朝窗外看,是身后的搭档赵学军提出的,可现在想想看,赵学军这么谨慎的人没理由会提出这种要求。
那道声音不是人,是鬼。
她被骗了。
“遭…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