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敏被一路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拖行,直到被拖入走廊深处,片刻后黑暗中传出张小敏撕心裂肺的惨叫,以及剪刀那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咔嚓声。
......
天,亮了。
保卫部办公室内,杨逍被一缕照射在脸上的阳光所唤醒,他昨夜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但其余人就没他这个兴致了,尤其是周队长以及陪同留守的两名保卫部队员。
他们三人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了灵异事件的发生,一个大活人,就那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类似杨逍叶铮这样的老玩家,则在确认张小敏失踪后,也就彻底安了心,不再防备,好好补了一个安稳觉。
虽然这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人失踪了这件事毕竟已经发生了,人死不能复生,再纠结也没用,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毕竟明天还有一场恶战。
在确认张小燕失踪后,大家也曾探讨过她失踪的原因,最后还是杨逍想到,当时入夜后不久张小敏曾咳嗽了几声,是被烟味呛的,她自称有鼻炎,
而随即周队长就命令所有抽烟的队员都将烟熄灭,并不许再在办公室里抽烟,想抽滚出去抽。
如果没有别的什么意外的话,那只鬼应该是因此盯上了张小燕,怀疑她与周队长有一腿,不然为什么会如此关照她。
“就因为这个?”刘红卫的世界观都快崩塌了。
“不然呢?”杨逍看向她,“你再给我一个答案我听听。”
“这只鬼真是心理变态,人工呼吸救人它杀,在电影院随便闲聊几句它也杀,如今...如今最基本的朋友之间的关怀它也不放过,它...它一点道理都不讲!”郭铁军抓着自己的头发,觉得这完全不可理喻。
说真的,原本大家还挺可怜这个枉死的周文清,但现在,这份怜悯之情已经被对方的所作所为彻底耗尽了。
有本事去找导致他枉死的凶手去啊,杀钱守义,杀崔红樱,就盯着他们这些无辜之人杀算什么本事?
“叮铃铃......”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起,周队长接听后脸色瞬间一变,挂断电话后,周队长抿紧嘴唇,脸色变得很难看:
“钱守义死了。”
“谁?!”郭铁军心头一惊,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的一个想法竟然成真了。
“钱守义。”周队长抬头看向杨逍,“是前厂保卫部的人打来的电话,尸体现在还在他们那里。”
“怎么死的啊?”叶铮闻言也有点懵,毕竟昨夜他们已经死了个张小敏。
“与那东西无关,钱守义是自杀的,他昨夜在被关禁闭的小房间里用裤腰带吊死了自己。”周队长声音压得很低,“翟队长他们正在现场参与处置。”
“死了......”这突然的一幕搞得大家有些措手不及,杨逍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最后交代了什么,有没有说骨灰埋在哪里?”
“不知道,那面乱糟糟的,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过去再说。”周队长随手拿起一件大衣披在身上,就朝外走。
“我也去。”杨逍随即跟上。
“唉,等等我!”叶铮也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至于其他人就留在保卫部内,毕竟他们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留下休息好了,顺便补觉。
毕竟昨夜他们可是都吓得一宿没睡,一个大活人转个身的功夫就不见了,带给他们的冲击还是有些过于渗人了。
赶到前厂保卫部,翟队长正在现场安排处置,来到最里面的小房间,只见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正平躺在地上,天花板上还悬着一根老式牛皮腰带。
小房间的背面墙壁上还用血写着三个字:
“我无罪”
“怎么回事啊老翟?”周队长找到翟队长询问。
此刻翟队长也是一脸阴沉,毕竟这钱守义死了不是个小事情,尤其还是死在了他们的手上。
“人是自杀的,天刚亮的时候我离开去查线索了,留下的人打了个瞌睡,没成想醒来后......”翟队长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现在不是追究究竟是谁责任的时候,现在的问题是钱守义死了,而且所谓的间谍剥脸案还没有彻底查清,他们根本没办法与上面交代。
“老周,这件事是我的失误,上面追查下来你不要说话,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翟队长一脸正色说道。
“你说的那屁话,我是正职队长,你是副职,咱们俩我才是领导,有事我来扛,你少说话!”周队长瞪着眼睛呵斥。
“我说二位领导,现在不是研究谁来扛雷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在上级部门追究前,把这件案子处理好,或许谁都没事。”杨逍也是巡防署的干部,深谙职场之道,他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
毕竟钱守义他确实有罪,他又是自杀,只要处理得当,算不上什么大事情,杨逍可以找出十条理由帮周队长他们脱罪。
但前提是,要有功劳在手上,否则领导根本不会听你逼逼,他们要的是拿得出手的成绩,毕竟领导上面也有领导要交代。
“马队长,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听说你有经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我们全力协助。”说完这番话后,翟队长似乎是担心杨逍误会,又补充道:“你就放开手脚大胆干,错了...我给你兜着!”
“对,我们给你兜着,我们相信你的能力!”周队长也对杨逍寄予厚望。
“好,既然二位信任我,那就听我安排。”
杨逍也不推辞,他要的就是这个,当即作出安排:“现在我们有三件事要做,第一,立刻封锁消息,不要让外人知晓钱守义已死,能拖多久拖多久。”
“第二,派人找周文清的骨灰,动作要快,最好在今夜前能把他的骨灰找到。”
“第三,有关这个周文清以前的感情生活你们了解多少?”杨逍问道。
“这个我知道一些。”翟队长开口道:“他在厂子里是没这个机会了,但他曾经在乡下有过一个相好的,不过最后没成,至于什么原因就不清楚了。”
“查,马上去查这个人!我要这个女人的详细资料,最好能直接找到她本人!”
闻言杨逍瞬间来了兴趣,他隐约觉得这会是个突破口。
“好,我这就去办,找到她应该不难!”翟队长答应。
“那我去布置找周文清的骨灰,钱守义虽然没交代,但据他手下的联防队员交代,丢弃骨灰的那一夜有人见到钱守义独自出去过,回来身上还沾着泥。”周队长说道。
接下来三人各自行动,而原本杨逍还以为要等很久,结果一个小时不到,翟队长就传信来,说他们已经查到了曾与周文清好过的那个女人,那人现在还住在乡下,只是距离他们厂子路程不近。
“一天时间够打个来回吗?”杨逍追问。
“够,但要快些。”翟队长提醒道。
最后在保卫部两位科长的安排下,杨逍乘上了厂里安排的卡车,带上叶铮与另外两名保卫部队员,四人就这样出发了。
周队长与翟队长因为要留下处理各种事情,就没与他一同去。
这次的路程属实不近,卡车颠簸了一上午,等临近中午时分,他们一行人才抵达一座小村庄。
因为前一夜刚下过雨,村庄附近都是泥泞的小路,卡车根本进不去,杨逍他们只好踩着泥巴路,艰难的走进了村庄。
途中叶铮还在烂泥路上摔了一跤,搞得一身的狼狈。
翟队长他们的工作做得很好,已经提前打电话通知过了,所以等杨逍与他们进村后,一切都很顺利,村干部将他们领到了村里的办事处,而此刻办事处内的小屋子里正有一个女人在等着他们。
“几位领导,这是俺们村的孙英,俺们都叫她英子,英子可是个老实孩子,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但千万别为难她。”村干部中为首的一人嘱咐道。
答应下来后,杨逍他们一行人就走进了屋,而见到杨逍他们这些生面孔,这个叫英子的女人显然还有些怯生。
这女人约莫30岁上下,个子比较小,皮肤也比较黑,额头上留着好似西瓜皮一样的厚刘海,手上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属于是一打眼看上去就很老实的人。
“孙英,你别紧张,我们就是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杨逍卖相很好,笑着坐在孙英对面,看起来非常善解人意。
孙英点了下头,很小声的“嗯”了一声,想来之前村干部也已经与她交代过了。
“你认识周文清吗?”杨逍盯着孙英的眼睛,询问。
而下一秒,就在听到周文清这三个字的时候,孙英脸色瞬间就变了,眼底透露出一股惶恐,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衣服下摆,就好像条件反射似得。
“认...认识,俺们...俺们以前处过对象,但后来...后来分开咧,再也没联系过。”孙英操着一口浓厚的乡音回答,声线有些颤抖。
“你在害怕什么?”杨逍追问。
“没...没有。”孙英矢口否认,但她根本不懂掩饰。
“你们当年为什么会分开?”杨逍继续问。
“不喜欢咧,就...就分来咧,他要去城里打工,俺不愿意去。”孙英小声说。
看出了孙英有所顾虑,杨逍知道这样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就使了个眼神。
跟随而来的两名保卫部队员心领神会,主动起身,找了个借口,就将在一旁陪着的两名村干部带了出去,并反手关上了门。
这下房间内就只剩下了杨逍,叶铮,以及孙英三人。
而此刻,叶铮也从杨逍那里接过了主动权,由她出面与孙英接触,两人都是女人,岁数也相差不多,效果比杨逍问要好得多。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打过了一番感情牌后,叶铮成功获取了孙英的信任,使她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孙英抿起嘴,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见到这一幕,杨逍就知道这里面有事,他们来对了。
“英子,这个周文清是对你不好吗?”叶铮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问道。
“他就是个畜生!”英子抹着眼泪说道:“他打俺,打的可狠咧,他这个人有病,只要...只要看到俺和别的男人说话,他就受不了,不管不顾的,回去就打俺。”
“有一次俺发小结婚,俺们这些发小们都去捧场,俺和一个男发小多说了几句话,就被周文清惦记上咧。”
“他那晚喝了不少酒,看俺的眼神很吓人,就是那种直勾勾的看,俺害怕,害怕他耍酒疯打俺,就要同村的人先将他送了回去,而等到酒宴结束,俺一个人打着手电,顺着小路往村里走的时候,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叶铮追问。
“没想到周文清他从路边的一颗树后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锤子,狠狠一下打在了俺头上,他把俺打倒后,竟然...竟然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大剪刀,开始剪俺的脸!”
“一边剪还一边骂,骂的可难听咧。”
“骂俺是不要脸的破鞋,是没人要的娼妇,还要把俺的脸剪下来,让别人都知道俺不要脸!!”
“还说...还说他会看着俺,会一直看着俺!直到俺死!!”
说到这里痛哭流涕的孙英一把抓起覆盖额头的刘海,下一秒,杨逍与叶铮全都惊住了。
只见在孙英额头贴近发际线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足有7,8公分长的伤口,伤口蜿蜒曲折,好似一条狰狞的蜈蚣。
“这就是他留给俺的,他是疯子,是畜生!!”孙英几乎是在咆哮了:“他有病,他真的有病!!在脑子里!”
这一刻杨逍叶铮都忍不住站起身,短暂的消化后,叶铮忙问:“你...他把你伤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报警?”
毕竟在之前周队长查过周文清的档案,他没有任何伤人的记录,履历很清白。
“俺...俺是想要报案的,但出了一些岔子,俺回到家后,俺哥看到后直接气炸了,不顾俺的阻拦,当晚就找了两个好兄弟,跑去周文清的住处将他拖出来暴打了一顿,把他的腿打折了,还把他的住处也给砸了个稀巴烂。”
“如果俺要是报警的话,俺哥他也要去坐牢,俺哥那时候才刚结婚,俺嫂子还怀着孩子,于是...于是俺就......”
“就那么算了?”叶铮询问。
“嗯,周文清赔了俺家一笔钱,答应从此以后离开村子,再也不来纠缠俺,之后他也确实没再回来过,他去外面打工了,直到......”孙英欲言又止。
“直到你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杨逍说。
“嗯。”孙英轻轻点了下头。
“嘶——”
杨逍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身体莫名有些脱力,这下总算是真相大白了,只不过所谓的真相与他们所想并不一样。
那个联防队长钱守义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并没有出错,周文清果然有问题,他就是厂内两起袭击女职工案的真凶!
至于那个胡根柱,他不是凶手,大概率只是跟风模仿作案,只不过他没有周文清这个本事,才第一次就被人抓了个正着,还在逃跑途中摔下河淹死了。
如此看来,那些女职工的举报也不全是空穴来风,在行凶前,这个周文清确实是在寻觅目标。
他如同一条毒蛇般,藏在阴暗处,寻找着他所自认为的,男女之间的非正常接触,并用自己的手段加以制裁。
难怪这家伙的手段如此残暴,如此不讲道理,原来...这人根本就是个恶人!
不,还是与他接触颇深的孙英说得对,这个周文清就是个疯子,他有病,脑子里有病!
这下杨逍也终于是搞懂了周文清为什么不去杀害钱守义和崔红樱这些人了。
因为他们没错,他们是厂联防队的人,职责就是维护治安,抓捕真凶,而周文清也确实就是真凶,所以他们没冤枉他。
一开始没人会料到,所谓的屈打成招,居然真的“打”出了真凶。
而历史在这一刻与他们开了个玩笑,反而是他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人为了给凶手寻找“正义”,逼死了钱守义。
现在看来周文清之死确实是自焚,是自杀,没有黑幕。
因为他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种过错,只要被押送到市里,在面对更专业的调查与审讯后,他的罪行也一样会暴露。
与其备受折磨,最后还要吃一颗花生米,搞不好还要被树典型被公审公布罪行,还不如自己了断来的干脆。
周文清是个心理严重扭曲的变态,他不恨钱守义这些抓他的人,他只痛恨那些搞地下情的男男女女,那些他自认为的,对爱情不够“忠贞”的不洁之人。
死在他手中的确实有类似不忠行为的人,但也一样有类似马静张小敏这类的无辜者。
现在,杨逍已经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剩下最后一个疑问:
“英子,那一夜...周文清袭击你的那一夜,你是如何跑掉的?”杨逍压低声音问,“是他...主动放过你的吗?”
这个问题又将孙英拉回到了那恐怖的一夜,孙英面色恐惧,但还是强撑着回答:“没有,他没有想要放过俺,俺知道...俺能感觉得到,他...他是真的想要杀掉俺!”
“俺是用手电晃了他的眼睛,俺才逃掉的。”
“周文清他小时候眼睛被炮仗炸过,差点瞎掉,自那以后他就怕光,尤其是夜里,他很怕有人拿强光突然晃他的眼。”
“他这人夜里几乎不开灯,最多也就点一根蜡烛,但他在夜里能看清东西,比俺们这样的人厉害得多。”
“他给俺演示过,在没有月亮的夜里,不开灯,他能查清院子里7,8米开外地上的鸡蛋数目,一颗都不差。”
孙英吞了口吐沫,心有余悸道:“周文清的那双眼睛很可怕,能看得人心里发毛,俺后来找留宿村里的算命先生问过。”
“算命先生算过后也是吓了一跳,说这人命里带煞气,天生怨鬼命,生的一双邪祟鬼眼,要俺离他远点。”
“还说未来一旦有所变故,比方说自杀或横死,那他怨气未消,定会化作厉鬼报复索命!”
“自杀横死,厉鬼索命!”杨逍叶铮二人眼睛同时一亮,心知这是遇见真高人了。
“英子,你快告诉我们,你找的这名算命先生姓甚名谁,现在在哪里,我们要去哪里能找到他?”杨逍急死了。
“啊,这个......”英子闻言面露难色。
“怎么,老神仙他不方便?”杨逍急切问。
“是不太方便,他......”英子说着朝窗户的方向扫了一眼,见没人偷听,这才压低声音:“算命先生他...他死咧。”
“怎么死的?”叶铮下意识问。
英子纠结了片刻,还是说道:“哎呀,就前两年,算命先生他在隔壁村给王村长他家怀了娃的大儿媳摸伏羲骨,不知怎的,摸着摸着就摸人奶子上了。”
“那时候正好搞严打,人当场就被摁下了,直接就给定了个猥亵妇女的罪名,还有散播封建迷信什么的,没多久就给人拉到后山,一枪给毙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