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与那名密教派来的联络员一并上船,二人跟随众人挤进船舱,找了个角落坐下。
狭小的船舱内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陈腐味道,头顶只有一盏昏黄色的应急灯泡亮着。
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了一双双警惕的眼睛,船舱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地气息。
或许是感知到了这股不安,船舱中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怀抱婴儿的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女人一边悠着怀中婴儿,一边小声哄着,可这根本无用,婴儿的啼哭声愈发嘹亮刺耳。
而这急坏了女人,也似乎勾起了女人的伤心事,女人也很快泪流满面。
见状女人父亲模样的中年人立刻放下所携带的行李,一边安抚女儿,一边将女人怀中的小孙辈接过来,交给自己哄。
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气质文质彬彬的,但哄孩子的水平显然比年轻女人强得多。
没一会,婴儿的啼哭声渐渐减弱,很快,就彻底安静下来,睡着了。
可还不等中年人松口气,麻烦就找上了门,只见几个人拨开人群,径直来到中年人与年轻女人身前,将他们围住。
“嘿嘿,这不是陈老板吗,您这么大个生意人不在宣城吃香喝辣,怎么想要偷渡去缅泰啊?”
几人中为首的是个脸颊上有蝎子刺青的男人,光头,身材壮硕,瞧着就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他也确实不那么好惹,毕竟也是一名厉级使徒,在这船上是除了自己与密教联络员外的最强者,实力与那名船老大不相上下。
“你...你们......”这位被称作陈老板的中年人显然是认出了蝎子纹身光头男,瞳孔骤然缩紧,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啪!”
光头男的跟班小弟抬手就甩了陈老板一记耳光。
这一耳光直接将陈老板打翻在地,不过陈老板倒下的瞬间还是下意识的将怀中婴儿托起,这才没摔到孩子。
可受此惊吓,原本睡着的婴儿再度爆发出高亢刺耳的哭声。
“你们...你们怎么打人啊!”见状年轻女人想要冲出去护着父亲,但又被人一下推到墙边,瘦弱的身躯险些摔倒。
“姓陈的,你还欠我们三千多万呢,这就想跑?你跑得掉吗?!”光头男揪着陈老板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抻起来。
“那不是我欠你们的,是你们...你们逼着我打的欠条,公司...公司都已经给你们了,你们...你们还雇人撞死了我女婿,这还不够吗?你们一定要赶尽杀绝吗?”此时此刻陈老板也是忍不住了,大声质问。
“我去你奶奶个腿的!”光头男抡起拳头,一拳就打在中年男人脸上,将眼镜都打飞了。
其余几个小弟走上前,撕扯着抢来了男人他们带来的行李,将行李打开后,里面除了少量现金,就是一些衣服和食物什么的。
这也让打算发笔横财的光头男大为不满,指挥手下的两个小弟对着倒地的陈老板拳打脚踢。
“蛇哥,他们没钱,可还有人啊,陈老板不想还钱,我看咱就拿她姑娘抵账好了,这姑娘模样身材都好,调教一番后卖去缅泰,一晚上能给咱赚不少钱呢。”
此刻站在光头男身后的一个女人视线放肆的在年轻女人身上游走,而年轻女人还在拼命护着被殴打的陈老板。
整个船舱内的人要么低着头,要么用一股怜悯,甚至是冷漠的眼神目睹着这一切,却无一人出手阻拦,还有人幸灾乐祸。
见状杨逍刚要站起身,就被一只手拉住,是密教负责带路的那名联络员。
“不要出手,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联络员用一股不甚流利的普通话低声劝道。
可下一秒,见陈老板与年轻女人拼命反抗,那名被叫做蛇哥的光头男脸上闪过一抹狠辣,竟抬起脚,打算当着两人的面踩死地上的婴儿,“不识抬举的东西,那就送你们一家下去团聚!”
这下杨逍忍不住了,起身出声喝止:“住手!”
这一嗓子将正在逞凶的几人镇住了,光头男回过头,见杨逍他们只有两个人。
“几位兄弟,东西你们也抢了,人也打了,差不多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苦苦相逼呢?”杨逍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横生事端,决定先礼后兵。
光头男眯着眼看了杨逍几秒钟,确认他身上没有精神力波动后,怒极反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替别人出头,你是想死吗?”
光头男的小弟也盯上了杨逍与密教联络员随身的行李,眼中放光,叫道:“就是他们两个,我认得他们,就是他们趁着上船混乱时偷了我们的东西!”
“原来是贼,把你们的行李都打开,我们要检查!”光头男瞬间会意,带着人朝着杨逍与密教联络员压上去。
“您别动手,我来解决。”密教联络员朝前走去。
就在要摸出法器的前一秒,只听后方传来大头皮鞋的闷响,还有人的叫骂声:
“都给我住手,在我的地盘上乱来,你们是谁想死吗?!”
是本船的船老大提着手电从上面沿梯子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凶神恶煞的船员。
船上有规矩,不管谁上了船,都要听船老大的命令,而见船老大来了,光头男等人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恶狠狠的盯了杨逍一眼,就转身朝船老大走了过去。
“猜莫船长,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就是教训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光头男就将从陈老板那里搜刮来的现金首饰等取出了一半,塞进了船老大的口袋里。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自然的仿佛天经地义一般,而船长看也不看光头男,指了指杨逍,又指了指被殴打的中年人与女人,招了下手,示意他们都跟他出去。
“嘿,你们完了,等着被丢下去喂鱼好了!”跟随光头男的女人幸灾乐祸的嘲讽。
杨逍,密教联络员,还有陈老板与他女儿,以及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几人被带出了阴暗昏沉的船舱,但去处不是什么喂鱼,而是被带入了环境更好的上层。
拐入一道狭窄的走廊,左侧出现一个房间,而尽头处还有一扇门,标记着船长室。
“你们去这里,没事不许出来。”腆着大肚子的船老大随手指了下左侧的房间,盯着鼻青脸肿的陈老板命令。
“可...可我们没钱付这里的房费。”陈老板说的是实话,这里的规矩他懂,想要住上这样的屋子,需要很大一笔花销。
“让你进去你就进去,你的房费有人替你付了。”船老大满脸横肉,说话很不客气。
“可是......”
陈老板见状貌似还想说些什么,但随着船老大一声令下,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身后一名跟随的船员就将陈老板还有他女儿推进了那间房,然后将门反锁。
“你去外面盯着,再有人闹事就丢下船。”船老大对着手下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吩咐。
得到命令后,这名膀大腰圆的船员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了。
等船员走后,船老大继续带着杨逍他们朝前走,一路来到船长室,接着推开门,然后恭敬的让开身体,下一秒,看向船长室内的杨逍瞳孔忍不住一颤。
“泰大哥!”杨逍惊呼出声。
而此刻,船长室内有两个人,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个是杨逍的老熟人,是泰文钦。
当年他与崔教授第一次来缅泰时,这泰文钦就是省公署雇佣的向导兼保镖,一路上尽职尽责,给杨逍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崔教授感念此人的忠勇,离开时想带此人回国发展,不过却被泰文钦拒绝了,最后只好将他托付给食人佛,让他在密教里谋个差事,没想到竟然是他来接应自己。
“杨兄弟,别来无恙。”泰文钦起身,走向杨逍。
“泰大哥,没想到是你来接我!”见到熟人了,杨逍心中的担忧就消减了一半。
“刚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泰文清扭头看向门口站着的船老大,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猜莫船长,下面的那些家伙就交给你了,等船开到平稳水域后,把他们通通丢下去,记住,不要引起太大骚乱。”
“您放心好了泰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船老大毕恭毕敬答道。
“提波仁,你也去帮忙。”泰文清对着屋内另一个男人抬了下下巴。
得到指令后的船老大转身就走,另一个男人迅速跟上,两人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与杨逍一起的密教联络员也很有眼色,也关门离开,说是在外面给他们把风。
此刻杨逍才发现,在船长室的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小电视,都是那种很老的小盒子,上面播放的画面就是下层船舱中的景象,他还在其中找到了光头男一行人。
难怪船老大及时叫停了他们,原来自己自从登船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泰文钦的关注下。
“泰大哥,这段时间还好吗?”自从离开密教后,杨逍就与泰文清断了联系。
“一切都好,托你的福,大祭司很关照我,现在密教与巡防署的所有货运往来都是我在负责,这条船就是其中的一条线。”泰文钦指了指脚下。
杨逍看泰文钦的状态明显比以前好多了,精神饱满,人貌似也发福了,显然日子过得不错。
杨逍也是巡防署的官员,知道这种私底下的货运油水极高,泰文钦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捞得盆满钵满,这是个肥差。
两人见面,不可避免的回忆起往昔,在法教地盘上一起逃命的日子,闻言泰文钦忍不住叹口气,摇摇头道:“可惜了盛老院长,他被人下了毒,被自身的法器反噬了,听说状态很不好,或许...或许这就是你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杨逍一听就懂了,密教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除了核心的几人,其余人得到的情报都是盛老院长被人下毒,命悬一线。
杨逍当然也不会将情报泄露出去,即便对方是泰文钦。
杨逍随着感慨几句后又将话题扯回任务,泰文钦在桌上铺开地图,用手指着给杨逍讲解:
“这次我们不去黎宣城了,我们去王城迦旃,大祭司和盛老院长都在那里。”
“等船靠岸后,我们先去芒腊,那里也是此行最危险的路段,那里有法教的眼线。”
“我们需要绕过芒腊,继续向西南方向走,途径龙洛,景坎,最后抵达勐坝镇。”
“到了勐坝,就是密教实际控制的区域了,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护送我们去王城迦旃面见大祭司。”泰文钦在地图上指引。
杨逍盯着地图,不禁感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路程足足要多出两倍不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局势不同以往,密教在边境已经和法教起了冲突。”
“据我所知已经打了几次了,双方互有伤亡,现在无论是密教还是法教,在边境区域都戒严了,只许进不许出,拿不出手令的一概当做奸细处置。”
“双方还在不断增派高手赶赴边境,法教那边来了四位城主,很可能是要打大仗了。”泰文钦在为杨逍讲解如今的局势。
“是因为盛老院长的事情?”杨逍问。
“嗯,这件事是个导火索,不过根源还在双方的积怨上,上次为了救人大祭司越境斩杀了法教九大城主之一的魔罗金刚,这笔账法教势必要讨回来。”泰文钦介绍。
“这事都特么过去多长时间了,法教的人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杨逍希望劝诫法教的白衣法王能大度些,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事情还是要朝前看。
闻言泰文钦苦笑一声,“那魔罗金刚在法教地位很高,是最早表态效忠白衣法王的高手之一,就那么被杀了,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法教咽不下这口气也能理解。”
突然,杨逍隐约察觉到了泰文钦身上的精神力流动,当下惊喜道:“泰大哥,你这提升够快的,现在精神力水准有幽级上了吧。”
“这都是大祭司关照我,送了我不少的好丹药,还有崔老板。”
“每次你们的人来送货,崔老板都会让人单独给我捎些这里买不到的紧俏货,崔老板他是个仁慈的人,是最好的老板。”提起崔教授,泰文钦眼中带光。
叔父的为人自然是没的说,有口皆碑,杨逍这两年也多受崔教授的教诲。
两人正聊着,突然,泰文钦示意杨逍去看监控器,只见船老大派人将光头男一行人骗出了船舱。
接着泰文钦抬手拧小电视下方的旋钮,画面不断跳动,直到最后,停留在外面的甲板上。
此刻外面下起了雨,画面比较模糊,但还是能看到,之前走出船长室的那家伙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光头男一行人。
那个画着很深眼线的女人还想跪地求饶,但根本没用,直接就被扭断了脖子。
击杀四个人,一共没用上30秒,手段干净利落,这家伙实力不错,杨逍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