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图神态忽然变得疲惫,颓然坐下,揉搓着太阳穴。
“继续说下去,你还没有坦白。”
瓦赫迪恩依旧面无表情:“陛下,到此为止吧,如果你真有逆转局势的才能,那么里欧德家族大概还能为你争取30年的时间。”
“我要的是坦白,你到底还在隐瞒什么!”
这也是南安的疑问,瓦赫迪恩对莉涅姆的讳莫如深,一定有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是里欧德?”古恩终究是没能忍住,问了出口,“我能理解你失去两位接班人的痛苦,但,假如莉涅姆仍能拖延,我们重新培养不好吗?”
南安当初看完哀泣迷雾的信息,也有过类似的困惑。
如今看来,强调血脉似乎没什么必要?
瓦赫迪恩深深地叹了口气,环视隔音法阵内的人。
“还有一条概念,是不能记录于任何媒介上的。”
“哀泣迷雾,疑似会随着认知它存在的人数增多,而变强。”
全场一片寂静。
“满意了吗,尊贵的斯拉图陛下?”瓦赫迪恩苦笑,“现在,我们或许都成为了它强化自身的素材。”
顿了顿,他接着说。
“之所以必须是里欧德家族,也是为了方便信息管理。从小到大的教育,家族的荣誉绑定,能令他们认清自身责任与使命的同时,杜绝信息泄露。”
“我是父亲,管束孩子也相对合理。”
一直以来,里欧德家族以孤僻、不合群被诸多家族议论。
尽管每一代里欧德家族总有天赋惊艳的年轻人降生,可在结束学生时代后,又飞快地消失无踪。
“认知等于强化,所以认知到它存在的人死了,强化就结束了?”
“应该是这样。”瓦赫迪恩睨着那位被斯拉图强留在隔音法阵内的贴身法师,“你不该在这里的。”
“只是猜测,无法验证。”
“陛下想要这么宽慰自己也可以,但应对神魇,一向主张‘怀疑即成立’,与其相信它不具备这样的力量,不如从一开始便严阵以待。”
事已至此,瓦赫迪恩也放开了。
穗月咽了口唾沫。
“莉涅姆,会怎么样?”
“会死。”瓦赫迪恩平静地像是在讨论一只小动物的生死,“哀泣迷雾不断变强,我不认为莉涅姆能持续对抗,终有一天,平衡打破,她可能会成为哀泣迷雾的容器。”
“容器?”
“哀泣迷雾是觉醒了智慧,拥有自我意识的神魇。想要补全自身,拥有实体,莉涅姆大概率会被视作,贴合自身意志的血肉容器。”瓦赫迪恩说,“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会试着赌一赌运气,让莉涅姆的躯体锁死哀泣迷雾。”
揭开战争迷雾的滋味并不好受,斯拉图从揉搓太阳穴变成了揉搓眉角。
一时间,他也思索不出,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提出的应对方案接二连三被反驳。
里欧德家族全都进行过尝试。
操纵人偶入场是可行性最高的。
可……哀泣迷雾藏匿于黑雾中,飘忽不定,想要凭借人偶远距离解决战斗,需要人偶师进入黑雾随行。
回过神,已近深夜。
疲惫的斯拉图摆了摆手。
“你暂且住下,关于哀泣迷雾,我还有需要询问之处。”
瓦赫迪恩默默垂首,主动走出了隔音法阵,自顾自离开了。
没有人去阻拦。
惑鸦帮忙打圆场道:“他一向是这样,虽然苦大仇深的,但责任感……”
斯拉图伸手打断了解释:“我理解,如果我是他,未必能做得更好。”
返回克伦深洞,尽管蔻莱拉叽叽喳喳的,很有交流欲望,穗月却是心不在焉,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了几句,便爬上了床。
“她怎么了?”
南安回答:“正常人的反应罢了。”
蔻莱拉听得云里雾里,只当是两个人体验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滋味,精神高度疲劳,想要早早睡去,立时乖巧地闭上了嘴。
于教堂大门前“醒来”,穗月耳畔边嗡嗡作响——蝇雾抱成团,推着泥薯滚动。
一旁更有回想椅单脚陀螺旋转,起舞助兴。
视听享受拉满。
穗月深呼吸,对着天上大喊:“莉涅姆,在吗?”
“嗯啊?”
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天上飘来。
莉涅姆像是睡了一觉?
梦中梦吗?
刚醒来的她说话声音似乎拉着丝。
“在呀,在呀,莉涅姆醒了……穗月姐姐的声音,好听!两天没见了,再说说!”
南安潜入意识深处,与穗月汇合。
听到两人已经搭上话,不禁莞尔。
让穗月这样的热血笨蛋,接受莉涅姆那仿佛被安排好的人生结局,简直比杀了她都难受。
可她又不能反驳瓦赫迪恩,一路上快憋坏了。
“南安,你说过,不能随便对莉涅姆许诺,给她不必要的期待……可我真的想满足她一个愿望,怎么办?”
“莉涅姆在我的大陆,还算不上成年人,而你却是。”南安说,“成年人答应孩子的事就要做到,你明白吗?”
“你这是答应了?”穗月大喜过望。
“我可没说答应,只是希望你理解,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我们需要背负起莉涅姆往后的命运,这可不是玩笑。”
“老东西,你到底怎么看啊!”穗月快抓狂了,直接伸出手,倒反天罡地捏住南安的脸。
“想做就做吧,”南安无奈道,“我也想帮她一把……书呆子要是在这,估计也很难置之不理吧。”
“怎么又是书呆子?”
“习惯了,红鼠冒险团平时虽然都是杀杀杀的疯批,但是遇到落难的孩子,可是会送银币的。”
穗月这次是真的听懂了。
“莉涅姆!”
“在在在!”
“等你离开高塔,我和老东西带你去比书上还要好看的地方玩吧。”
“谁是老东西?”
“南安!”
“不对不对,南安不老,你不能骂南安。”莉涅姆表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