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由远及近的气息，让艾尔玛赫恩缩回了阴影中。
意识到这群人是冲着大嘴活蚀而去，她大概也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斯拉图驾临克伦，曜鸮、内卫、本地的卫队，高度活跃，布控巡逻范围扩大。
大嘴隔空啃噬物质，削去地皮的表现，惊动了附近的巡逻人员。
最近的一人，几乎是踩着艾尔玛赫恩的影子，飞掠过去。
她来不及示警了，也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要示警。
战斗一触即发。
“咔！”
刚刚对抗时看不清楚，旁观者视角却格外清晰。
被大嘴锁定的空间于某个点位向内塌陷，空气急速被压缩。
三四株数十米高，十余人才能合抱的古木，还有一片密密的灌木丛，在“咔”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轰然炸碎，于原地弥漫起一片灰白色的木屑云，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死灰色的花。
木屑之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不是压缩空气……这家伙的迟滞效果是空气扭曲！”
很初级的应用，因此物理层面的表现形式为空气向内压缩聚合，变成高密度的炮弹。
假如他完全掌握了技巧，空间扭曲的同时，也等于将人挤压在了即将发射的空气炮上。
“什么怪物！”
艾尔玛赫恩一直都抱有的优越感被刺痛了。
觉醒即拥有衰老魔眼，无代价、无副作用，不受黑雾悸动影响，畅通无阻行走黑雾与诺拉两侧。
那扇禁忌的大门，她想推开便能推开，无人能拦。
在别的活蚀需要忧心忡忡，耳畔边回响着黑雾的“呼唤”时，她可以微笑着掏掏耳朵，嘲讽一句“劣等种”。
迄今为止，艾尔玛赫恩还没见过能媲美自身的完美适应者。
“你的力量并不纯粹，也不唯一……窃取神魇碎片融合了？”她咽了口唾沫，“融合得这么驳杂，不会疯掉吗！”
艾尔玛赫恩原以为，仓促入场的勇士在天崩地裂的一口下，全部牺牲了。
“咔！”
又是一声巨响。
成片的树木被抹除，像是被人随手从画板上擦去，连残桩都不曾留下。
随即是魔法的爆发，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林地间火苗跳跃，霎时间燃成熊熊烈火，浓烟裹挟着焦灼的气息冲天而起。
随着滚滚浓烟，一道身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她不远处的树木枝杈上，噼里啪啦蹭着枝叶缓冲，颓然落地。
远处战斗仍在继续。
艾尔玛赫恩潜影飘上前看了一眼，是个年纪和穗月差不多大，身上别着曜鸮标识的青年。
正面遭受爆炸冲击，又被抛飞，落地后口鼻冒血，竟是还有气息。
“啧，厄鹿、曜鸮都是什么身体素质啊。”
即便如此，肯定还是打不过那个大嘴怪物。
思考了几秒，艾尔玛赫恩轻拍双手，一双漆黑的手掌从她躲藏的阴影中延展而出，如被褥般包裹起昏迷的曜鸮。
她腾空而起，远眺。
激战的曜鸮只剩下了最后一人，两鬓斑白的他估计也是刚刚大爆炸的施法者。
大嘴没能继续逞凶啃噬抹去周遭事物，竟是他徒手掰开了那虚幻的上下颚，强行阻止了神魇之力爆发。
力竭之时，就该是他丧命之刻。
瞥了眼缺了块肉，至今痛苦难耐的手臂，艾尔玛赫恩轻打响指，令下方的暗影大手运送着伤员先行往外溜。
来自后方急速靠拢的气息令仅剩的老曜鸮忍不住回头。
“什么……人！”
说话分心，大嘴上下颚的力量险些压断了他的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我就不信衰老魔眼对你无效！”
艾尔玛赫恩电眼逼人，对着大嘴背后肆意生长，即将化为触手的棘刺就射了下去。
形如昆虫附肢的棘刺应声断裂，还未落地就成了粉末，随风飘逝。
可魔眼顺势以爆发向大嘴那虚幻的身躯时，竟无法破防。
体表的黑雾泛起阵阵涟漪，层层消解魔眼的衰老之力。
“活蚀？”老曜鸮惊疑。
“是适应者。”艾尔玛赫恩纠正，语气里带着倨傲，“它咬了我一口，我不允许这世界上有这么厉害的同类存在！”
老曜鸮艰难理解着她支离破碎的语言系统……至少能听出，她很生气。
“你坚持不住的，先松手，帮我吸引注意力，我用魔眼让它变成老东西。”
“我死定了。”老曜鸮提醒，“注意下你周围的空间吧。”
艾尔玛赫恩猛地一惊，环视四周，游离于四周，如同糖丝般黏腻的无形之物萦绕着。
以大嘴为圆心，半径50步的范围，都被锁定了。
“听着……”老曜鸮的手臂青筋隆起，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鲜血沁出皮肤，“我不清楚你是谁，但既然你想要帮忙……我给你创造一个机会！”
“燃血术！”
老曜鸮的身体骤然涌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那是他体内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时发出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光。
燃血术，以气血为薪，以寿命为柴。
黑雾历后，高位魔武者有感于“武”难以发挥，借由灰星时代古籍，重新改良复刻的术法。
有别于灰星时代，只是简单透支，可靠睡眠与食补休养恢复的基础版，改良版弥补了爆发力不适配版本的缺陷，以及……死不掉的硬伤。
对抗黑雾，需有觉悟。
与其深陷其中，被神魇折磨生不如死，不如慷慨赴死！
寻常魔武者缺乏赴死的判断力，因此他的习得门槛是，7阶。
艾尔玛赫恩看到燃血术的刹那，什么都懂了。
老曜鸮的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大嘴那虚幻的上下颚，整张巨口都被撕裂开来。
那原本只在“咔”声响起时才短暂显露，蠕动着黑雾的口腔，此刻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后退至安全区域，瞄准。
“有什么遗言吗？”
“你敢带给我的曜鸮同伴？”
“认识个不会说人话的，大概能传达。”
“那……就告诉他们，帮我看到黑雾驱散的一天。”
她悬停于半空，俯瞰着被老曜鸮强行撑开的，蠕动着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