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玛赫恩的牙咬得咯吱作响。
诸事不顺,她这几天的感受大抵如此。
南安分明知道她没能力“干掉”他,却连嘴上一点便宜都不肯让。
每次交锋都以她吃瘪告终,偏偏还无法反驳。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嘴硬只会换来更刻薄的嘲讽。
盯着前方那道正在月光下飞掠的黑影,艾尔玛赫恩回想起了贪食者刚刚的嘲讽。
打不过南安,还打不过你!
贪食者的逃跑方向,直指罗斯塔雷克的黑雾边境。
最合理的逃遁路线,一头扎入黑雾深处,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厄鹿也无能为力。
但他没有,贪食者停在了林地边缘。
他收拢了那对湿滑黏腻的,月光下泛着油腻光泽膜翼。
黑雾从他体表翻涌而出,浓稠如融化的沥青,正从蠕动开闭的“皮肤”裂缝中涌出。
逃跑的一路上,贪食者的身体姿态不断变化着。
四肢着地急速爬行如鬣狗。
背展双翼像是猎鹰。
背部畸变的尖锐突起似是海胆的棘刺。
部分软化的棘刺又如碎裂的布条般迎风摇摆,柔韧轻盈。
此刻,他背对皎月,身后的树干被拉伸成一道细长的弧线,脚下草地的纹理在翻涌,像水面下的暗流将水草搅得东倒西歪。
他背后的月亮被拉扯成不规则的椭圆,月光穿过那片扭曲的空间时不再呈直线。
恍惚间,南安感觉夏天到了——站在被烈阳暴晒的公路上望向远方,热浪让远处的景色变形破碎。
贪食者头一次以人形姿态现身,一团黏稠如焦油的黑色不定型雾气团筑起的血肉之躯。
看出贪食者别有用心,众人纷纷落地。
惑鸦问:“各位,感觉饥饿吗?”
古恩不以战力见长,默默后退几步:“原本不饿,但从刚刚开始,饥肠辘辘。”
瓦赫迪恩依旧臭脸一张:“还好,能忍忍。”
南安看向光翼展开,观星者叠加掉毛高达模式的穗月,她的手没往口袋里寻摸小坚果,证明没受贪食者的诡异负面状态影响。
艾尔玛赫恩完全状况外,无法理解讲究气势的对峙环节,惑鸦破坏氛围询问“吃了吗”的行为。
“看来,影响仅限我们三啊。”惑鸦自嘲道,“英灵、被英灵选中的人、活蚀,各有各的门道。”
【饥饿感】,疑似贪食者可激活的神魇之力。
有别于精神攻击,它更接近温和的暗示。
受影响者会感觉饥饿难耐,仿佛绝食断粮数日,产生强烈的进食冲动。
没有实际的攻击效果,也无法引起精神类道具的共鸣,但却像是质检器。
意志力不坚定,精神力孱弱者,会误判身体状态,相信“饥饿”本身。
这也是惑鸦让内卫们不要跟随的原因。
都是优中选优的昂泽战力,不可能没飞出城镇就感到力竭。
“毒蛇捕食前,也会像你一样,对猎物注入阻断行动能力的毒液。”惑鸦说,“你就是这么先手制服其他活蚀的?”
贪食者干笑起来,气球般膨胀,已有半人高的漆黑大头上,巨嘴微微咧开。
“这份力量,微不足道的部分罢了。”
南安很好奇:“究竟哪些力量,属于你,哪些属于你融合而来?”
“马上,你们就知道了。”
贪食者巨嘴中伸展出猩红的舌头,轻轻舔过溢满黑雾的手掌表面。
动作慢条斯理,美食家品尝开胃酒不过如此。
“够狂妄,你要挑战我们6个人?”艾尔玛赫恩冷笑,“以为自己是归亡暗潮?”
“能忘记活蚀的身份,自然而然站在对面,你还真是够无耻的。”
“我是适应者。”
“纠结称呼让你更为可笑,坚持以‘适应者’自称,却不敢以这个身份对抗诺拉,墙头草的贱人。”
“你!说!什!么!”
“贱人。”贪食者声音陡然高亢,本就壮硕魁梧的身体轮廓又一次膨胀,“获得神魇之力太容易,让你从未品尝过卑微的痛苦……有资格拿着那份力量牟利,让你软弱。”
“假使你是我……更渴望力量的我!!”
贪食者嘴巴微张,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施展空间扭曲,虚空啃噬的把戏时,艾尔玛赫恩感知到了熟悉得毛骨悚然的气息。
一枚灰蒙蒙的眼珠子于贪食者的巨嘴中缓缓睁开。
伴随着封锁空间的力量降下,浓重的衰老之意弥漫在艾尔玛赫恩身旁。
众人仓促间释放的魔法交织着,命中了一连串的残影。
贪食者宽大的羽翼轻振,身体轻盈地在地面上挪移出了Z型的残影。
锐角机动,恐怖如斯?
跑路见长的艾尔玛赫恩再次巩固了人设,半径约3米的虚空啃咬,外带衰老魔眼同款生命夺取,也没能令她不老的容颜崩坏。
下意识的施法后,南安一行人陷入了汗流浃背的沉默中。
贪食者也有衰老魔眼,就在巨嘴之中!
艾尔玛赫恩叫嚷起来:“你……你能通过吞噬别人的神魇之力,获取相同的能力!”
“谢谢衰老魔眼小姐送来的同款能力,我说了……眼睛长在我身上,可以运用得更完美!”
惑鸦与古恩神情凝重。
失策了。
原以为贪食者是依靠天赋异禀的身躯,强行兼容多种神魇之力,最终借由“饥饿感”,进行干扰性狩猎。
先前地下水路的战斗,极大地迷惑了在场所有人,误以为这份神魇之力最具破坏力的核心,是变身为四肢着地的“饿兽”。
现在来看,这不过是它融合掉的倒霉蛋之一。
贪食者嘴巴微张,显露出缓慢成型的衰老魔眼青春版。
“南安阁下,刚刚我说过,与皮里昂阁下有关联的人,并不打算伤害……我没说谎。”
“他是个好领主,作为克伦人,我很感谢他为家乡做的一切。”
“假如这个世界没有黑雾,没有神魇,我愿意一直为他下厨,但是……”
贪食者双手畸变,青灰色的鳞甲细密地覆于黑雾之上,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是龙鳞和爪子?
贪食者的能力构成过于复杂,分析它将会以何种方式展开攻击成了奢望。
每次变化,都在突破在场每个人对活蚀形态的心理预期。
他伏下身,脊背的棘刺一根根竖起,化身即将扑食的豪猪。
巨嘴咧开,露出缓慢旋转青春版衰老魔眼,和那张深不见底,蠕动着黑雾的喉咙。
“拥有力量支配一切的滋味,实在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