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跟穗月沿着记忆中香风离去的方向摸索了好一会,翻涌的黑雾中,显眼的高亮矩形映入眼帘。
远远望去,像是一扇挂满白炽灯的门。
门扉随着两人的前进而缩小,后退而放大。
南安穗月下意识弯腰,然后是蹲下,最后不得不匍匐爬行——它还在缩小,仿佛随着距离等比例收缩。
穗月亚历山大,匍匐前行对于小有累赘的前胸是个憋屈的挑战。
“呜!”
她实在憋不住了,微微仰头,将为胸口支撑出空间的前臂支撑而起,仿佛想用牛角刺破令人窒息的壁障。
“唉?老东西,头顶没东西唉。”
摩挲得皮肤发烫的穗月惊奇地侧身,向南安通报喜讯,却发现他正惬意地侧躺着,单手托腮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意识到即便不随着矩形光门收缩姿态,也能顺畅通过,穗月噌地站了起来。
“你早就知道!”
“对。”
“那为什么不说啊?”
“说了怎么看到你吭哧吭哧地爬行?”
“……”
老东西有时是很怪的。
穗月自我总结出的结论是,他似乎喜欢看自己流汗?
还真是无法理解的趣味,分明她在其他方面更有魅力的,可老东西却提都不提一嘴……
矩形光门越缩越小,身后的景色却在怦然放大。
她嘀咕着“怎么回事”时,视野中的昏暗色调潮水般褪去。
回过神,人已重返格兰索尔废墟。
四下环顾,穗月找到了碎石堆上,先行脱离历史投影的南安。
三面透风,几乎只剩承重结构的宅子里,面相城墙的窗户旁,一台怪模怪样的装置正在躺在砖石之间运作着。
是一个大方盒子。
大约是一人座的方桌大小,通体遍布苔藓绿藤蔓,令它乍一看好似苔原蜘蛛。
朝向城墙的一侧,拳头大小的眼睛“闪闪发亮”,照射出锥形的光幕。
南安捋了捋与装置融为一体的藤蔓根须,无奈地撇撇嘴。
“熟悉的东西,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啊。”
穗月好奇地凑上前打量:“老东西知道它的来历?”
“在我们那,这叫做放映机,用来……呃,播放吟游诗人编写的故事。”
“喔哦,能将故事独立生成画面,好神奇的魔法。”
解释起来太麻烦,南安只好暂时任由她想象了。
眼前这台放映机尺寸,放在前世属于影院版本,家庭环境使用需要豪宅的场地规模进行展开。
神魇抑制力一拍,向外照射的光锥熄灭,放映机黯淡无光,暂时停止了运动。
寻摸了好一会,南安才在侧面茂密的根须间,找到了一块突起。
“咔哒”一声,放映机甩籽般从侧方抛射出一连串巴掌大小的灰褐色物体,像是茶饼。
拾起其中一枚,什么都没做,南安的脑海中便闪过模糊的光影。
被压缩、切割的历史,正在以第一人称的形式于脑海中完成基础勾勒与建模。
“所以,你就是胶卷?”
南安只觉有趣,光看器械类型,胶卷与这台新式放映机隔着辈分。
胶卷数量很多,足有十多饼。
压缩切割的历史,经南安大略感知,最早可追溯到灰星时代末期,最近则是近几个月。
它也没有意识,是纯粹的死物,做不到回想椅的灵活,只是木讷地维持着“胶卷”的播放。
生意冷淡,却固执空放的电影院,等待着即将入场的客人也不过如此。
找到哈尔克所在的胶卷,神魇抑制力遮蔽它正在释放的神魇力量,正欲完成他的心愿,南安心念一转,想到了还未完整播放的其他卷,沉默了好一会,暂时搁置了烧烤的想法。
“不烧了吗?”穗月歪头问。
“总览一遍内容再考虑销毁问题,”南安说,“这里的每一卷都是真实历史,它作为忠实的记录者,不会篡改内容,抛开神魇的身份,内容价值无可估量啊。”
至少至少,要拿留影卷轴留痕后,再做处理。
南安估计,研究诺拉历史的学者,看到这些个胶卷,估计能乐到流口水。
“你打算上交?”穗月试探着提醒,“他们可发挥不出这家伙真正的价值。”
“你的语气好像护食的小狗,在考虑那个问题前,我比较想知道,这些历史投影的压缩小饼干,要怎么获得?”
“放映机看着不像有移动能力的模样,所以是依靠黑雾的空间扭曲效果,间歇性出现在别处?”南安回望穗月,“想要验证需要人手和精力,我们事务繁杂,什么都想亲自确认,只会贪多嚼不烂。”
“呜……”
“这下连声音都像护食了。”
南安用手捏住穗月的嘴角,让她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自动变成微笑脸。
“对我们现阶段助力不大的道具,要学会信任同伴。”
放映机很大,重量却没想象中惊人,穗月很轻松就扛了起来。
直至放映机上的藤蔓根须垂落,南安才后知后觉,这不会是黑雾扭曲后的电线或者数据线吧?
难怪乱糟糟的铺成一团,活脱脱不会理线的杂草模样。
也是在穗月蛮牛般拱起放映机的同时,一直毫无动静的高墙泛起阵阵涟漪,远处的街景水纹荡漾。
意识到自己还在高墙影响范围内的两人,二话不说加速逃窜。
周围的景色向视野两侧甩去,急速运动产生的模糊远超他们加速带来的实际效果。
整片空间仿佛都因高墙的扭曲缩小了几分。
两人像是被黑洞捕获的倒霉蛋,感受着身后的吸引力,狼狈挣扎。
被束缚的不适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撞在无处不在的屏障上的两人,在空间挤压感消失的短暂一瞬,获得了宛若弹弓弹射的恐怖加速度。
“嘭!”
突破音障的啸叫撕碎了周遭的植被,连带着路径上出现的灵蚀,也被轰成了粉末。
适应了这份诡异的加速度赠礼,两人缓慢减速,已是位于一片溪流蜿蜒的河谷谷口。
回望身后,高墙矗立于谷内,隐隐绰绰,连绵起伏直连天际的屏障高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