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哥布林祭祀的流程,想进入这处剑圣殿堂的外人,需要在四角瀑布汇聚的渊底沐浴浸泡,食用被剑痕一族命名为【拉格拉格修行餐】的食物,才能登上平台。
即便是首席元老级别的人物,也不能接近至拉格拉格圣剑5步。
用手去触碰拉格拉格像,更是足以触怒所有哥布林的亵渎之举。
但凡事总有例外。
塔塔亲眼看着南安把手按在了先祖雕像上,又看着穗月和莉涅姆有样学样,一脸释然。
南安是不一样的。
在口口相传的故事里,拉格拉格曾对孩子们说,是一位朋友坚定了他不被看好的剑与魔法之路。
那是先祖从地穴深处探头,被各大种族蔑称为劣等种时,收获的最大善意。
成为诺拉皆知的剑圣后,赞誉、善意纷至沓来,环绕周遭的尽是成名前不敢期盼的友好,仿佛曾经落在身上的恶言恶语从未发生过。
“我用剑为你们劈开了路,路那一头是其他族群理所当然,从出生就拥有的日常。”
“不需要憎恨命运、憎恨世界,憎恨那些我们已经改变不了的东西,怨天尤人只会深陷泥沼。”
“珍惜远在名利降临前到来的人,别遗忘,要报答。生命很脆弱,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曾几何时,翻看先祖生平,读到“生命脆弱,别留遗憾”时,塔塔总以为那是对孩子们的叮嘱。
此刻回想,功成名就的先祖生命最后,是怀揣着对无法报恩的遗憾离开的啊。
因为遗憾,所以羞于启齿,就连南安前辈的名字也被省略为了“那位朋友”。
连带着红鼠冒险团的过往也被隐去。
强大如先祖,也有用剑斩不断的东西,只能像个孩子固执地把所有的后悔抛之脑后。
“塔塔?”
“啊?”
塔塔猛回神,南安的手指向了拉格拉格雕像虚托的“圣剑”。
“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外人不行,族人也不行,但这是南安……
塔塔用力点头:“请随意。”
南安小心取下长剑,缓缓拔剑出鞘。
寒芒凛凛,波光浮跃。
沉寂数百年的剑刃仍被保养如新,仿若刚刚锻造出炉。
但经验告诉南安,除了象征意义,它并不具备任何更大的价值,锻造材质朴素,完全无法匹配拉格拉格剑圣之名。
挑战巨龙是他生涯最后一战,他刻意选用这种层次的兵刃,是对自身魔武双修技艺十分自信,选择返璞归真吗?
穗月提醒:“老东西,手背,手背。”
南安翻转银白色的金属剑鞘,上面有用刀或剑刻出的文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南安
阿斯莉潘
蒂希
没有书呆子,不过这理所当然了。
南安的手指在名字上轻轻抚过,紧抿的嘴角被位于剑鞘最下方的一个字拖拽成了弧线。
“草”
在南安出资订制,并赠送给拉格拉格的短剑剑鞘内侧,就有着同样的字符。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陌生的异大陆文字,索性刻在了红鼠冒险团的名字下方。
询问得知,这把剑是拉格拉格亲自锻造,完全仿制当年南安赠送的款式,并为了方便使用而铸成长剑。
有趣的是,可能是“草”这个字好记好写,因此拉格拉格雕刻时格外方正。
与之相比,南安等人的名字则如同鬼画符,笔画粘连,酷似铭文。
神奇,比穗月还笨蛋的拉格拉格是什么时候记下了大家的名字写法?
挑战巨龙前亲自锻剑,带着年轻时最美好的回忆踏上人生中最后一次历练,让无法到场的友人变相见证刹那的辉煌。
该死,还真浪漫啊。
南安觉得此情此景应当严肃,应当感动,最不该的是笑。
可他实在有些难绷啊。
一堆人名,下书一个“草”,还是由他的名字领衔……
早知道就教他点别的了,简直和玩家过场动画时务必穿得像个人有异曲同工之处。
“老东西,你这幅忧郁不是忧郁,想笑又有些惆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穗月后知后觉,“难道是,‘草’?”
南安确信这家伙是故意的。
完美学走了他教授的所有文字和烂梗,还融会贯通。
她怎么可能不理解哪里最难绷。
评价是有人角痒了。
“以这把剑为媒介,能把拉格拉格召唤出来吗?”穗月舔舔嘴唇,跃跃欲试。
南安没好气道。
“少来,黑雾让召唤仪式十分不稳定,你能把我拉出来已经是撞大运,万一这回拽出个天灾级的神魇,是打算让归亡暗潮在诺拉有混合双打的机会吗?”
好不容易解决了哀泣迷雾,避免了两线作战,南安可不想哪天醒来捷报频传。
也难怪诺拉进入黑雾历动用最严厉的禁令封锁了召唤知识,召唤师就是这种奇怪的思路。
我有媒介→我有思路→真好奇会发生什么→试试→逝世
完美的作死链条。
哪怕是在南安身边耳濡目染,成为厄鹿,对抗过邪门神魇的穗月,也难免兴致上来说出危险的话,遑论那些醉心召唤的魔法师。
好奇心推动智慧生灵进步,也会推动着他们去窥探深渊——即便他们本就知道深渊里隐藏着邪魔。
见南安忽然一动不动,穗月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偷瞄他的脸。
目光呆滞,没有焦点,身体僵硬。
“?”
穗月伸出手指戳了戳:“老东西?”
南安的声音讷讷的:“别……别动,我看到了。”
“看到?”穗月莉涅姆同时开口。
“回忆,拉格拉格的回忆。”
就在南安吐槽穗月的下一秒,剑身以外人无法感受到的幅度轻颤,奔腾的光影毫无征兆流入他的脑海。
四角瀑布的水声远去,一切属于此刻的声响都像被浸入水中,隔着层层叠叠的液体传递着,模糊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