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之国。
初春的风掠过草之国广袤的原野,本来应该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如今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焦糊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血腥,直往人鼻子里钻,就是连绵的春飞都吹不散这股气味。
放眼望去,曾经起伏的丘陵被忍术蹂躏得如同老旧的疤痕,裸露着惨白的岩石和红褐色的泥土。
零星几棵顽强存活的树木,扭曲着枝干只冒出几叶新芽,才让人知道春天已经到来。
此时的岩隐前线指挥部,外围已经被土遁层层加固,宛如一座地上长出的土城,与这片饱经摧残的大地几乎融为一体。
这都是因为近期木叶连绵不绝的攻势,迫使岩隐不得不对自己的营地再三加固,也是岩隐如今还能钉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当黄土掀开那层中军营帐的帐帘时,里面混杂着汗味、血腥气和一股焦躁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偌大的营帐,以东死人为首,数名上忍、参谋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走进营帐的黄土。
所有的目光,带着探究、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无声地聚焦在黄土身上。
黄土没有多余的言辞,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封着火漆的卷轴。
他的步履沉重,一步步的走向前方,将那卷轴放在了东死人面前的地图上。
正压在那条标示着“神无毗桥”已化作废墟的红叉标记之上。
东死人布满厚茧的手指微微一顿,视线下移,缓缓落在卷轴上。
他迟疑了一下,指尖划过那印有岩隐标记火漆,最终将它解开。
当他粗糙的手指展开卷轴,目光触及那几个清晰而沉重的字。
“停战”、“议和”。
那上一刻还竟是犹豫的脸庞上,不知为何,猛地极具颤抖起来,那是愤怒,是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挫败。
随着村中命令的宣布,压抑的寂静被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打破。
“议和?!”
一名身材壮硕、半边脸包裹着渗血绷带的上忍猛地拍案而起,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那仅剩的独眼燃烧着屈辱的火焰,死死瞪着东死人手中的卷轴。
“仗打到这个份上!我们那么多兄弟埋骨他乡。三代大人一句话就要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摇着尾巴退回去?
神无毗桥是塌了!但岩隐的骨头还没断!”
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黄土的脸上。
“补给没了,老子还能用拳头砸!用牙咬!老子就是命不要了,也要咬下木叶那个黄毛一口肉来。”
“没错!大野木大人糊涂!”
另一个声音立刻跟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我们只是补给不足,又不是人都死光了!
波风水门再强,他一个人又能杀多少?
现在议和,让那些死去的英魂怎么安息?
我们岩隐,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黄土没来,营帐中还才商量着要收缩防线,结果村中不想打了,大家却又同仇敌忾起来。
激愤的声浪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回响,几个上忍同时站了起来,眼神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刀相向。
黄土挺直了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块沉默而坚定的巨岩,承受着扑面而来的质疑风暴。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穿透了喧嚣:“闭嘴,村中不乏武斗派的长老,他们为何能同意这样的决定。。”
他环视着每一张被愤怒和疑惑扭曲的脸庞,目光最终落在东死人紧握着的卷轴上。
“那是三代大人看得更远。”
营帐中沉静下来,黄土的声音也低沉下去,只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神无毗桥被摧毁,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断了,后续物资……遥遥无期。
木叶西线看似疲敝,但他们已经从南线抽调人手,本土的战争潜力更是远未被耗尽。再看看我们……”
他猛地指向土之国的方向,朝着场中的众人吼道:“你们如今已经退到那里,再往后就是土之国的领土。
如今国内已经在和云隐不停消耗,你们难道真想让木叶也进入土之国肆虐一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艰涩。
“三代大人顶着巨大的压力,才换来这个决定。这不是懦弱,是为了岩隐的未来,是让忍者们回去见他们的父母妻儿!
为了……让我们还能有重新屹立的机会!”
那一句句话,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狂热的泡沫。
指挥部里激昂的声讨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那几个激愤的上忍缓缓坐了回去,他们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鼓动着,显然心中仍然充斥着不甘。
东死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已被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疲惫所取代。
他缓缓将卷轴卷好,那动作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晦暗的面孔,声音嘶哑而干涩。
“传令下去……全军各部,收缩防线。”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将巨大的屈辱硬生生咽下喉咙。
“向木叶……发出停战议和请求。”
……
数日过后,木叶村,火影大楼。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窗外是春日晴空,但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如同凝固的铅块。
猿飞日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口中喷出的烟雾缭绕着他紧锁的眉头。
水户门炎和转寝小春两位顾问分坐两侧,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们面前,摊开着两份情报卷轴,一份来自西线水门部队,简短汇报了神无毗桥彻底摧毁后的战场态势;
另一份则来自暗部,字迹潦草而急促,详细记录了北方战线大蛇丸部队遭遇云隐精锐的猛烈反扑。
“……云隐的那群疯子,都这个时候了,还那么激进,明明处于劣势,还敢组织反击。”
转寝小春的声音带着疲惫,指尖敲击着那份报告上染血的数字。
“西线……岩隐虽然颓势尽显,却仍在死撑,这也使得我们抽不出半点人手去支援北方。”
水户门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满是焦虑。
“我们就像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子……”
他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