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深处,大筒木一族的宏伟宫殿群早已不复昔日的圣洁与肃穆。
曾经流转着柔和光芒的月白色廊柱布满裂痕,精美的壁画被烟熏火燎,焦黑一片。
冰冷的月岩地面上,凝固的暗红血迹如同丑陋的疤痕,深深烙在这片被视为净土的空间。
破碎的傀儡残骸与失去生息的躯体纠缠在一起,散落在断壁残垣之间,空洞的眼窝仰望着穹顶那片模拟出的虚假星空。
一年多前,从忍界探测到的剧烈能量波动,从而验证了“天外之人”到来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搅乱了月球大筒木千年来的死寂与平衡。
宗家与分家千年来积累矛盾与理念的差异,在那一次会议中彻底爆发,摆上了台面。
从那以后,每一次全族会议都变成了理念与生存之争的角斗场。
温和的劝诫被斥为软弱,强硬的宣言被视为暴虐。言语的利刃淬着积攒了千年的怨毒与恐惧,在肃穆的议事大厅里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宗家长老痛心疾首:“胜哉!你这是要将我们一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与地上开战,内耗之下,如何对抗真正的大敌?”
胜哉的回答斩钉截铁,回荡在穹顶:“万劫不复的是你们的迂腐!整合忍界,这是唯一生路!松散的拳头是打不出致命攻击的。”
争吵在继续,在积累,终于……
那层维系着表面和平的薄冰,在又一次关于一族未来发展方向的争执中,被彻底踩碎。
不知是谁先释放了压抑到极致的查克拉波动,也不知是谁先挥出了裹挟着愤怒与恐惧的拳头。
一声压抑的怒吼如同信号,议事厅瞬间化为修罗场!
温和的宗家成员惊骇莫名,他们从未想过,同室操戈的血腥竟会如此猝不及防地降临。
而蓄谋已久的分家鹰派,也未曾料到导火索会以如此失控的方式被点燃。
积压的怒火与恐惧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炽热的岩浆瞬间吞噬了理智。
“保护长老!”
“分家反了!动手!”
“为了生存!清除障碍!”
咒骂、怒吼、忍术的尖啸、傀儡关节的摩擦、肉体被撕裂的闷响……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核心区域。
忠诚的护卫本能地扑向己方的首领,战斗如同燎原之火,沿着宫殿的甬道、回廊,疯狂蔓延。
消息如同失控的箭矢,射向族地的每一个角落。恐慌点燃了更多积压的干柴。
当第一个年轻的、属于分家的身影在宗家一名长老含怒释放的风遁下被撕成碎片时,所有关于克制的幻想都破灭了。
猩红的血雾弥漫开来,刺鼻的铁锈味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兽性。
那温热的、同族的血,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宗家温和派眼中的悲悯迅速被仇恨取代,分家激进派脸上的狂热则染上了嗜血的狰狞。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为了宗家的荣耀!死战!”
战争,这头被意外释放的嗜血巨兽,彻底挣脱了缰绳。它不再局限于理念之争,不再是分家精心策划的夺权步骤,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族的、歇斯底里的生存绞杀。
从核心宫殿到外围居所,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刚刚能凝聚查克拉的少年,只要能拿起苦无,能驱动傀儡,都被卷入了这场血腥的漩涡。
昔日宁静祥和的月之国度,在短短三天内,被同族的血彻底浸透,化为一片凄厉的猩红地狱。
大筒木胜哉站在曾经象征着宗家无上权威的主殿废墟之上。
这里曾是整个月球空间最宏伟的建筑,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
巨大的穹顶破开了一个狰狞的窟窿,露出外面永恒不变的黑暗虚空。
他脸上没有胜利者应有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三天,仅仅三天,千年传承的古老一族,竟已凋零至此。
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名年轻的分家族人拖着一条扭曲变形的腿,挣扎着穿过废墟来到胜哉面前。
他脸上混杂着未干的泪痕和凝固的血污。消退了战场的狂热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哀,他声音嘶哑哽咽,如同破旧的风箱:“族……族长,清点……清点完了!”
胜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年轻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又混杂着深重的恐惧:“说。”
年轻人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我们……我们……只剩下八十五个了……能喘气的……就八十五个了。”
这数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胜哉的心口。
“八十五?”胜哉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虚浮地向后踉跄退去。
身边的族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七百多人的繁盛大族啊!三天!仅仅三天!就只剩下这八十五个活口!这冰冷的数字带来的冲击,远比战场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痛彻心扉。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在烈焰、忍术和刀光中破碎、倒下、化为飞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舍……舍人!”胜哉猛地睁开眼,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抓住搀扶他的族人手臂,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儿子……舍人……他……他还活着吗?”
恐惧攫住了他。
他亲手终结了宗家族长一脉,从须发皆白的老者到牙牙学语的婴孩,他太清楚斩草除根的道理,也深知对方在绝望中会如何疯狂报复。
他唯一的儿子,年幼的舍人,是他血脉和信念延续的唯一希望!
“族长放心!”年轻人连忙点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庆幸,“舍人少爷……他……他没事!只是……”
他的声音再次迟疑下来,目光躲闪,不敢直视胜哉的眼睛。
听到儿子安然无恙,胜哉紧绷如弓弦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虚脱感伴随着庆幸席卷全身。
只要舍人还在,血脉就在,希望就在!人丁稀少又如何?当年先祖羽村大人带着几十族人来到这荒芜的月球,不也开创了千年基业?
废墟可以重建,族人可以繁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有力:“只是什么?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承受?”
年轻人身体一颤,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夫人……夫人她……为了护住舍人少爷,被……被宗家的傀儡……围攻,战……战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胜哉脸上的那一点点庆幸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碎裂、剥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石像。
夫人,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默默支持他所有决定,在无数个孤寂月夜里给他慰藉的女人,为了保护他们的孩子,死了?
胜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穹顶那个巨大的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