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不恨?
魂若若愣了愣,连心中的恐惧与无力都被强行压下,低声道:“你......不觉得愤怒?”
儒生不解反问:“为何要怒?”
“算计千年,隐忍千年,自认为成帝之路畅通无阻,却被一个落魄萧族走出的后生晚辈击溃,如何不怒?”
“呵呵,若一切当真如这般发展,或许为父的确会恼羞成怒。”
儒生露出一抹笑容,如沐春风般温醇,“但它还并未发生,不是么?”
他早已并非曾经的冰心寒魄。
自从被萧玄燃命一刀斩碎无情道心,情绪便时刻影响着魂天帝的一切决策。
他会因萧炎尚不成气候而无视,会因古元的无能而嘲讽,会因再见萧玄残魂而欣喜,也会因心中一丝亲情而留下魂若若的性命。
所以,倘若萧炎当真能将他击败,魂天帝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不怒,甚至破防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也正因这些情绪的淬炼,他才得以找寻到许多修炼之外的东西......
“明知结局,倘若能让它再度发生,为父也不必再求什么道了。”儒生笑着说道。
魂若若无言以对。
连彼时年幼的自己都会因得知未来走向而疯狂寻求变数,对方又岂会甘愿重蹈覆辙?
甚至若非他有意留手,想要捏死萧炎和自己,也不过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罢了。
想到这里,魂若若更不解了。
所以,他为何要选择留手?
一个事事算尽,对待敌人从不留一丝活口的绝世狠人,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成帝之路上选择了放任,甚至还放了最有可能斩杀他的人一条活路。
仅仅是那一缕亲情,显然不可能解释得通。
“若是想不通,便先坐下罢。”
儒生春风般的嗓音响起,配上晌午的蝉鸣与微风,似是要将心神都至于幻梦。
魂若若犹豫片刻,最终深吸了口气,坐在了凉亭的对面。
一长一幼,坐而对饮。
望着那茶杯下放垫脚的玉石,魂若若紧皱的眉头不禁抽了抽,道:“陀舍古玉?”
“你就拿它来当垫茶石?”
“呵呵,为父偶然发现,这玉石内部,竟与火焰有着极高的契合度,用作煮茶可使茶饮更为香醇。”
儒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壶,转而取出一瓶琉璃盏杯,询问道:“喝什么?还是冰镇果汁么?”
“......”
魂若若露出一丝圣威,面色冷然:“我也喝茶。”
儒生一愣,旋即失笑出声:“差点忘了,如今的若若,乃是五星斗圣级的大能。”
蝉鸣悠悠,茶香四溢,午后的光线向下垂落三分,恰好遮住了二人的脸庞。
“萧炎小友,似乎前往了中州。”
“嗯,那天妖凰族自不量力,以为背靠了一个药族便可作威作福,殊不知,他们也不过是任人把玩的傀儡罢了。”
“呵呵,既然如此,为父就期待他的表现了......”
“......”
“......”
二人很快陷入了寂静。
事实也正是如此,抛开魂族的事宜与修炼,他们本就没有任何话题可聊。
属于父女之间的温情,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他们的身上,哪怕一分一毫。
“喂。”
魂若若忽然开口。
她缓缓抬头,蓝紫色的眸子在阴影之下散发出明亮的光泽,似是足以洞穿人心。
“得知未来的自己有可能会被萧炎击败,你当真没有任何感想?”
魂天帝动作顿住,掌中茶杯微微旋握,隐约有些用力。
即使阴影遮盖了他的表情,但空气之中,仍无端出现了丝丝凉意。
半晌后,他忽的收敛起动作,掌中茶杯轻轻放下,细细一看,竟不曾有一丝水花外泄。
老树摇曳,微风徐徐,卷起一丝带着些许慨然惋惜的轻叹:
“不曾是你,未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