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
乍听到“海螺”二字,藏身暗处的刘越心头猛地一跳,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海螺本不是什么稀奇之物,即便这大燕深处内陆,但如海珠、珊瑚、贝壳之类与海洋有关的物件还是会偶有出现,只是数量相对较少罢了。
但在此时的金龙岛上,提及海螺,不得不让刘越联想到不久前见过的那个东西:那枚被魁梧壮汉祭出、几尊后期大妖都垂涎欲滴、最终连紫袍修士与枯槁老者都要联手舍命抢夺的神秘海螺。
此人口中说的海螺,应该不会是妖修们用来接引妖王的那件宝物吧?
就算这符岳有着元婴期修为,在如今强者如云的金龙岛上,他也不可能有手段拿到那等至宝的。
莫非……只是另一件相同造型的东西而已?
刘越压下心头惊疑,凝神继续倾听。
“海螺……什么海螺?”
符岳的脸色有片刻的僵硬,其目中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虽转瞬即逝,却已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但很快,他又仿佛当真是被冤枉了一般,矢口否认道:“贾道友是不是看错了?符某可不曾见过什么海螺的。”
稍一停顿,他忽然一拍额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难道贾道友指的是这云贝?”
说罢,他探手从怀中一掏,掌心里随即现出了一个蓝灰色的贝壳状物件。
“这云贝乃是小弟前些日子在驻仙城拍卖会上抢到的一件不错的灵材,据说将之研磨成粉,在炼丹时适量添加,可以增加少许成功几率,颇为稀罕。贾兄既然有意,小弟自然愿意双手奉上。”
符岳言辞恳切,笑容满面地顺手将手中贝壳朝前递出。
看着其手中递出的贝壳,连远处的刘越也有些疑惑起来
难道真是那人认错了?
“我劝老弟还是不要在本座面前装傻的好。”
贾姓修士嘴角勾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先前那两尊妖修在半空内讧,斗了个两败俱伤,其中一尊更是重伤濒死,你趁机暗中下手将之灭杀,夺了其手中的海螺宝物……贾某,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啊!”
他声音不急不躁,每个字却都如同锤子般敲在符岳的心头。
“莫要以为贾某眼拙,你那点小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符岳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瞒不过去了!
原本,他对那海螺宝物并无任何念想。那东西一看便不是凡物,且与妖修们的法祭息息相关,烫手得很,谁拿谁倒霉。
可巧合的是,在他拼死逃出空间通道后,岛上又接连起了变故,局势一片混乱。一次偶然的躲避中,他无意间撞见了两尊大妖在远处彼此激烈厮杀,斗得昏天黑地。
而其中一只妖修,竟然携带着那个被魁梧壮汉祭出的海螺宝物!
虽然不明白那海螺怎么落到了这陌生的四阶妖修手中,但作为被妖修抓去参与“法祭”的人族之一,他如何猜不出那海螺的珍贵之处?
幸运的是,那两尊妖修斗得极为激烈,最后其中一尊被迫仓皇逃离,而另一尊也受伤极重,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符岳几乎未作考虑,便当场生起了觊觎之意。
在偷偷跟随那受伤的妖修不久后,他趁其不备果断出手,一举将之袭杀。那妖修虽然重伤垂死,临死前的反扑却仍然凶悍异常,让他吃了不小的亏,受了些暗伤。
但在拿到那枚海螺的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却万没想到,这件自己以为颇为隐秘、做得天衣无缝之事,竟被眼前这家伙全程瞧在了眼里。
先前,他还以为此人追杀自己只是寻常的见利起意。若只是为财的话,自己出一番血,舍些灵石法宝,再以力相搏、虚张声势,对方或许会考虑是否值得下手。
但要是其对这海螺有了兴趣……今日恐怕就难以善了了。
想到此处,符岳的眼角下意识地跳动几下,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贾姓修士将他面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更是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歪了歪头,那双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贾某有些不解,为何那海螺瞧着无甚稀奇,然非但那些妖修在争抢此物,连你也不惜冒着被反伤的风险去拿?”
他紧盯着符岳双眼,似笑非笑道:“其实说起来,贾某原本并无太大的兴趣,只是有些好奇,想看看那到底是何物而已。但此刻瞧符老弟这幅架势,倒是让贾某更为好奇起来了。”
听对方如此说,符岳的脸色更为难看起来。
“对了。”
贾姓修士的目光又往符岳腰部来回扫视几眼,仿佛想透过衣袍看清内里藏着的物件:“先前那妖修好似就无法将海螺收入空间之物,只能持在手中或强行吞入腹内。如今到了符老弟这里,同样也无法将其收起……”
随即,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等宝物,倒是少见的很。”
通常来说,无论是凡物还是蕴含灵力的宝物,都能被收入储物袋、储物戒等空间之物内,或者祭炼后纳入丹田温养。
那海螺仅凭着无法被收入空间,只能贴身藏着,就足显其不同一般之处!
而这一点,恰恰是引起贾姓修士注意的关键。
此人向来谨慎,此前截杀符岳时一直未说出真实缘由,只装作寻常劫掠的样子。直到此刻见符岳伤势极重、几无反抗能力后,才道出实情,露出了獠牙。
远处,刘越屏息凝神,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那海螺,竟然真的落在了符岳手里!
“事已至此,符某也无话可说。”
符岳阴沉着脸,在怀里一阵掏摸,片刻后,一团褐色的兽皮出现在了他手中。
那兽皮不知是什么妖兽的皮毛,瞧着颇为陈旧,却有着阻隔神识探查之能。将兽皮层层掀开后,里面才赫然露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海螺。
那海螺的颜色如温润黄玉,外壳上有一圈圈的细密螺纹。它静静躺在兽皮中,没有散出任何的灵光波动,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想不到此物竟与那五阶妖王的降临息息相关。
贾姓修士双目陡然睁大,眸子里精光暴闪,满脸贪婪地盯向那枚海螺。
符岳好似认命般苦笑一声:“既然贾道友对此物有兴趣,那便以之作交换,放在下一条生路,如何?”
“好好好!”
贾姓修士咧嘴大笑,连连点头,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枚海螺半寸。
符岳又忽然神色一正,沉声道:“还请道友当面发个法誓,不然,符某即便自毁此物,也不可能将其交出的。”
法誓?
贾姓修士面色微沉,笑容缓缓僵在了脸上。瞧了几眼那枚始终被符岳捏在手中的蓝色珠子,他神色变幻几番,才不情不愿地举掌发了一个誓言。
那誓言中有好几处含糊其辞,然而符岳却仿佛并未察觉,只是微微点头,神色稍缓。
他将海螺拿在手中低头打量几眼,咬了咬牙后,颇为不舍地将之轻抛了出去。
贾姓修士抬手虚托,将海螺稳稳悬在身前。他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开口。
“轰隆——”
那海螺上骤然爆出了一团刺目的亮芒!
炽烈白光在溪边轰然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附近的树木不少被连根拔起,旁边溪水更是被炸得腾起丈高的水柱,直接断了流。
不过此刻岛上到处是人族修士与妖兽之间的大战,厮杀声、法术爆鸣声此起彼伏,这一声爆炸虽然动静不小,倒也没有太过引人注意。
符岳微眯着眼,身形早已往后退出了数丈远,望着那团仍在翻涌的白芒,他眸底悄然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早悄然在海螺的表层施加了一道极为隐秘的轰爆秘术,但凡有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接触,便会当场爆开,威力之大,足以重创寻常的元婴修士。
就算这姓贾的有着元婴中期修为,在如此近距离下被冲击,想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唯一可惜的是,那件好不容易得到的神秘海螺宝物,怕是也要在爆炸中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