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刘越眉头微皱,神色间多了几分关注。
骆丛俟满脸愁苦之色,干涩道:“回前辈,星禾这些年在书院的时间居多。半年多前,有族人去书院拜见她,却得知其被派去了数千里外的歙川城。之后,便再没有了音讯。”
他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两个月前,那歙川城出现元婴邪灾、已经被封锁的消息就传了过来。我等那时才知,星禾怕是已经身处险境……甚至于……”
说到后面,他声音中已满是无奈。
毕竟,整个骆家才三位丹海修士,任何一个出现意外都是家族的重大损失。
更不用说骆星禾的资质还极为不错,又是东庭书院的执事,可以说日后前途无量。若折在了歙川城,那便是断了骆家此后数百年的希望了。
要是一些危险程度不高的险地,他现在早就亲自带人过去救援了。但元婴实力的邪灾,已经不是他骆家所能触碰的存在。即便明知族人处于危险中,此刻的他也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歙川城,元婴邪异……”
刘越心下一动,目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听其说起整座城池被封锁,他下意识想起了当年遇见这骆家三人时的镜斑死城,以及那道从城中逃走的白影邪异。
说起来,骆星禾此女也的确够倒霉的,元婴邪灾都能遇见两次。
“既是元婴邪灾,不知附近的城池会如何应对?”
刘越看一眼骆丛俟,沉声道。
“不敢欺瞒前辈。”骆丛俟忙躬身回道:“据说这次歙川城的邪物有些古怪,东庭书院与燎煌城主府都派了强者过去。不过,至今都没有什么效果的样子,更没有邪物被清除的消息传来……”
他心下倒没有求刘越去帮忙救人的意思,对方虽然在骆家常驻闭关多年,但双方的实际交流并不多,他可开不了这个口。
再则,元婴邪异的恐怖与诡异人尽皆知,即便元婴修士出面也未必能将之镇压。当年的梵桷城主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堂堂元婴修士,最终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首都未能寻回。
让元婴修士去营救一个丹海小辈,除了亲族血脉和宗门师长,他想不到还有别的人会因此以身犯险。
但在院中寂静了片刻后,他却听到了一道让他极为意外的问话。
“你可知那歙川城的具体位置?”
骆丛俟猛地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刘越,嘴唇微微颤抖:“前辈……”
听前辈的意思,竟然是打算去歙川城一趟!?
看了眼一脸狂喜的骆丛俟,刘越摆了摆手,正色道:“你不必对此抱有太大期望,就算是我过去,也不能保证能救出人来。那邪异既然连东庭书院和燎煌城主府都束手无策,定然不是寻常之物。我能做的,不过是尽力一试罢了。”
“正当如此!正当如此!前辈能亲自过去,已是对我骆家天大的恩情了!”
骆丛俟喜极而泣,垂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还请前辈先以自身安危为上!不管此行结果如何,我骆家都对前辈之恩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说罢,他忙自怀里掏出一枚暗灰色的符片,双手恭敬地捧过头顶。
这里面,记录着他早已整理好的歙川城的位置、周边地形,以及已知的邪异情报。
刘越接过符片略作探查,将其中信息默记于心。
而后,他微微颔首,身影渐渐变淡,如烟雾般消散在了院中。
骆丛俟怔怔看着那空荡荡的院门,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赶忙对着刘越消失的方向再磕了几个响头。
……
信步出了梵桷城门,刘越稍稍辨明方向,当即化作一道乌芒遁入半空,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
其实,在之前听到有元婴邪异出现时,他就隐隐有些心动了。
在没有相应丹药辅助和灵地修炼的情况下,此刻他的修为进展可谓极慢。单靠一味苦修,怕是数十年也难有寸进。
而唯一能加快这个进程的,只有靠铜灯炼化高阶邪异元神凝出的灵液了。
当初初入元婴时,刘越应付起元婴实力的邪异还颇为吃力,不敢有丝毫大意。但此刻,他修为稳固,只要对方的实力不是太过恐怖、诡异,想来问题不大。
在铜灯世界,他虽没有了诸多法宝护身,但对付邪异却有着极为克制的镇邪咒以及铜灯灯油这种独门后手。
便是今日没有从骆丛俟口中听说此事,他为了在创功的同时不耽搁修为,也要择机去外面寻找那些高阶邪物炼化灵液。
这歙川城的元婴邪异,倒是个不错的目标。
加上还有燎煌城与东庭书院的强者在旁,应付起来应该轻松很多。
再则,骆家虽然从未向他索取过什么,但多年来的供奉和照料,他都看在眼里。这次去救人,也算是自己在骆家“借住闭关”三十年的回报了。
当然,若是等自己赶过去时,那骆星禾已经遭遇不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
歙川城坐落于两座巨大山脉的夹缝谷地中间,从高空俯瞰,整座城池形如一只外宽内窄的喇叭口。
两侧山峦如巨墙般耸立,将这座城市牢牢包裹,只留前后两道城门可供出入。
待刘越赶来此地时,已是数日之后。
此刻城门紧闭,城中仍有不少房屋内透出昏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除了比往日冷清了些,倒也瞧不出什么异常。
城门处,几个手持法器的修者目光警惕地来回巡视,丝毫没有察觉到一缕黑影已悄然从城头跃入,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后面的暗影内。
城中,某座灯火通明的大院,不少身着两款统一服饰的修者往来忙碌,气氛紧张压抑。这些人,便是骆丛俟提到的燎煌城主府与东庭书院之人。
院内一处暗室,一个身形魁梧的灰衫中年汉子大马金刀地端坐主位。下首处,一个着城主府服袍的丹海修士正恭敬地禀告着什么。
“这几日来,城中遇难的人数与之前持平,那邪异似乎在有意识地控制人数……”
丹海修士翻开手中的记录册,指着上面的数字:“前日三十一人,昨日二十九人,今日至今已有二十七人……死亡的速度没有增加,反而略有下降。这不太像是中邪者失控后的屠杀,倒像是……在圈养。”
“此事之诡异有些超乎寻常,极为棘手。属下以为,我等恐怕还得继续向城主府求援才是,单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怕是难以应付。”
魁梧汉子虎目如刀,紧盯着面前的手下,直看得这人浑身不自在,额头冷汗涔涔,他才微微一笑:“本座早已发出了求援令,想必援手不日即至,却是无需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丹海修士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口中喃喃道。
待确定汉子并无别的指示后,他才忙不迭地退出了暗室,仿佛一刻也不愿多待。
暗室内,魁梧汉子盯着手下退出的位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沉默片刻,他忽然暗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汉子手指触及眉心,想要掐眉舒缓些时,他的双眼又骤然睁开,目中陡然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