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座小城外,数道遁光相继跃上半空,朝着前方的苍茫群山结伴而去。
为首的中年男修脚踩一柄青灰色飞剑,剑光平稳,显然是常年御剑赶路的老手;身后几人或踏灵梭,或踩飞轮,或乘着一只纸鹤状的法器,参差紧随,倒也勉强跟得住前方的速度。
才飞出十数里,中年男修忽然猛地止住脚下飞剑,同时扬起一只手臂,示意众人停下。
紧随其后的白裙少女忙踩住脚下的法器,她先是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前方的苍茫群山,见并无任何异常显现,这才将目光转向了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的男修,疑惑道:
“师叔?”
后面陆续赶至的数人默默对视几眼,虽然没开口发问,但都已各自握紧了法器,警惕地四下张望起来。
“有些不对劲……”
中年男修眉头紧锁,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某个方向,像是要从那片暗绿色的山林间捕捉到什么痕迹。
一个身形肥胖的圆脸青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下意识说了句:
“那个方向……好像是藏魔寺?”
圆脸青年旁边的一个同伴轻笑了一声:“还用你说?往常要是天色好,我等在这里还能瞧见那几座石峰的模糊影子呢,今日只是雾浓了些……”
这话本是随口而出的无心之言,却让前面的中年男修忽然面色一变,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是了……石峰……”
低声轻喃了一句后,他突然转头朝身边几人急切暴喝道:“所有人,赶紧随我原路返回,越快越好!”
说完,他脚下狠狠一跺,灵力灌注飞剑,也不及多解释半句,便踩着飞剑头也不回地往后疾遁,速度竟比方才过来时还快了几分。
旁边这些晚辈尚且不知厉害,但他身为筑基修士,自然知道藏魔寺那五座石峰消失得如此突兀,绝非寻常天象变化所致。
再加上方才隐约感知到的那一丝怪异阴气,让他猛然想起了曾在师门长辈口中听过的某些传闻……
见自家师叔如此不顾形象地掉头疾窜,其他几人纵使心头还有几分困惑,却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忙各施手段,一个个踩着法器紧紧跟在了后面。
不多时,几人就接近了原本出发的那座小城。
小城中人来人往,一切如常。但中年男修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没有侧目看那座城一眼,只是不停催促着身后众人。
几道遁光如过境飞鸟般掠过了城头,继续朝前方狂奔。
待遁离了小城一定距离后,白裙少女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顿时忍不住瞪大了双目。
只见后方的群山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层层如海浪般的黑雾,正沿着山岭的低洼地带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小城的方向汹涌而来。
那黑雾浓稠如墨,却偏偏不往上空扩散,而是贴着地面蔓延,好似一张巨大的黑色地毯缓缓展开,所过之处,连那灰绿色的林梢都被染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黑色。
身边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一个个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他们也在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自己等人见机得快,若再迟那么半盏茶的功夫,只怕此刻也已置身于那片黑雾中了。
不过片刻间,几人再胆战心惊地遥遥回望,就见那黑雾已彻底漫过了小城的城墙。
它像是一尊活着的黑色巨兽,翻腾着张开无形巨口,将整座小城连同城外的山岭一同吞了进去。
此刻,被黑雾淹没的小城已彻底陷入了混乱、绝望,城门处满是拼命往外拥挤的人群,推搡、哭喊、嚎叫声混在一起;有几道身影试图从城墙上御空飞起,可那遁光才刚离地数丈,便被翻涌的黑雾卷住,像是被一只无形手攥住了脚踝,猛地拖回了雾内,没有了声息。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裙少女脸色煞白,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管不了那么多,那东西绝非我等能抵挡,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赶紧走!”
中年男修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拽住白裙少女的手臂,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几分。同时全力催动脚下飞剑,剑身上灵光暴涨,将身周空气划出一道嘶鸣。
其余几人不敢再回头看,纷纷咬牙跟上。
身后那座小城在翻涌的黑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连同那些隐约的凄厉哭喊声一起,渐渐被雾气所吞没……
……
“听说了吗……藏魔寺那边出现了恐怖的阴鬼之物!”
“可不是,据说那阴鬼极为恐怖,连方圆数百里内的不少村镇、城池都遭了殃……”
“幸好藏魔寺离我们归雁山不近,我等应该无事……”
只一日间,归雁山上下不少弟子都从外界归来的同门口中听说了这件大事。
与那远在数个国度之外的大楚战乱相比,多数弟子显然对藏魔寺的异变更感兴趣。毕竟那大楚的兵锋再利,也还隔着千山万水之外,而藏魔寺却同在丘国。
某座主殿内,刘越静坐主位,正细细倾听着吴锦年等人的轻声讲述。
“……如今藏魔寺旧址方圆数百里,确已成了一片遍布阴鬼的死地。”
吴锦年手中拿着几本册子,将探查到的藏魔寺现状一一道出:“好在那黑雾往外扩散的速度慢了许多,近些时日几乎没有再往外推的迹象。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警惕了。”
殿内众人神色变幻,纷纷轻声交流起来。
没想到,在那大楚引发的混乱即将到来之时,丘国内部又出现了藏魔寺这等事。
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其他几宗的反应如何?可有派人过去探查、监视?”刘越身躯微微后仰,不动声色地开口。
这藏魔寺,他早在大燕时就从白朔风的笔记中见过其名,知晓是处险地。之前安排李青萍她们前来丘国时,他还特意提醒过要避免接近那处,如今果然是出事了。
“回师叔,据说丘国的三宗两家已经往绛流郡增派了大量人手,在藏魔寺外围布下了数道哨线与观察点。”吴锦年合上册子,忙正色回道。
“那青羽楼的百黎真君还曾亲身入了黑雾内探查,结果却在半日后重伤而归,至于具体情形如何,却不是我等能知晓的了。”
听到连元婴修士稍一涉险都落得如此下场,李青萍、姚倩几人相视一眼,脸色更凝重了几分。
那神秘黑雾不往外扩散倒还好,若是万一继续扩散,或者从里面跑出什么恐怖的阴鬼来,怕是对整个丘国都是种灾难。
殿中的气氛一时沉了下来,连茶盏与桌面碰触的细微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与其他人不一样,坐在刘越不远处的红衣却是双目放光,嘴角带笑,连坐姿都从方才的懒散变得微微前倾了几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瞧见此女这幅表情,刘越忍不住摇头苦笑。
身为女鬼,红衣可是极为喜爱吞食阴鬼之气的,对别人来说这是避之不及的祸事,在她看来,说不定还觉得是个大好事呢!
就在刘越抬手轻咳一声,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他目中忽而闪过了一抹惊色。随即,便只在殿内留下句“尔等各行其是”,便化作一团青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座位上。
殿中诸人顿时面面相觑,包括李青萍、姚倩两位道侣在内,都有些不明所以,只能挥手让众人散去。
……
山中某间密室内。
“见过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