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嗥——”
第一声厉吼的余威还未完全散尽,第二声、第三声又从中间的深壑内接踵而至,震得整座圆殿都在微微颤抖,连穹顶上的阵纹星光也随之明灭不定起来。
不过有了方才那一下猝不及防的冲击,众人都暗自有了准备。虽仍是脸色难看无比,却也不至于如先前那般狼狈失态。
“这……就是那尊被镇压的邪魔!?”
蒲长秋后退几步,双目死死盯着横在殿中的那道深壑,面上闪过一抹浓郁的忌惮。
那东西虽还藏在深壑之下不见踪迹,但仅仅只是几道吼声,便已让场中诸多元婴修士心生了寒意。
若不是此地情况特殊、退路已断,说不得就有人准备随时脱身离去了。
“想来没错了。”
炎鼎老祖默默点头,下意识扯了扯下巴上的长须,沉声道:“邪魔传闻乃是自东蓬洲而来的外界异物,与我等所见的寻常妖兽有着根本区别,这声音中夹杂着的致命邪意,便是其特征之一!”
“竟是自外界而来……不知炎鼎道友是从何处知晓的?”
金饬夫人目光一凝,顿时吃惊问道。
场中不少人也都面露诧异地看向炎鼎老祖,神色中满是探究之意。
尽管他们知晓世间有邪魔这等凶物的存在,但对其来历、特征却所知不多,大多只当作一种特殊的凶兽来对待,没想到这炎鼎老祖倒是对此物颇有了解的样子。
他们修行至今,连此界地域如何广大都尚未探明,这“外界之物”的说法,更是头一次听说。
“此事,老夫还是在某处秘境寻到的一本上古残籍中偶然得知的。甚至……在那秘境深处,老夫还亲眼见过一尊元婴期的邪魔。”炎鼎老祖似是在回忆着什么,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后怕。
“元婴期的邪魔?”
那张姓白脸男修忽然接话,面上浮出了几分困惑:“之前我等在营地与甬道内不就见过么?那些满是邪气的妖兽,难道不是?”
炎鼎老祖微微摇头,长须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嗤笑道:“那都是些被邪气侵染的妖兽、凶兽罢了,并非真正的邪魔。准确地说,它们只能算邪物而已。邪魔在上古时被修士唤作‘邪异’,后面因其自天外而来,又诡异难测、天生自带魔气,便逐渐改称为‘天外邪魔’……”
他话音未落,殿中深壑内又传来了一道更为暴怒的厉吼。
听炎鼎老祖说起邪魔的来由、特点,再被这声厉吼一震,周围不少修士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如果邪魔真有他说的那般诡异难缠,也不知眼前被镇压的这一尊……
想到此处,一些人忍不住目光四扫,似是在观察着殿中的退路。
人群后方,刘越心头思绪飞转,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目光。
邪异这种东西,他早在进入铜灯世界之初就开始接触到,这些年来已是习以为常。
此前,他一直以为邪异是铜灯世界原本就有的东西,是那方天地的一部分。后来还听景云子提起过几句,言道邪异是东蓬洲的独有之物,还提及那东庭宫就是一处专门镇压邪异的所在。
而如今,炎鼎老祖又给出了“来自外界”的说法。
虽不一定就是真相,但听起来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与此同时,他悄然注意到栖霞子与杨宿舟二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对那炎鼎老祖的说法似乎并没有太过意外的样子,显然早就知晓了此事。
看来,两人多年来对这藏魔寺还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不等炎鼎老祖继续开口,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栖霞子突然面色一紧,低喝了一声:“小心!”
“轰——”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一瞬间,殿中陡然传来了一道地动山摇般的剧震。似是有什么东西从极深的地底猛地撞上了石壁,震得整座圆殿晃动了起来。
而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道横贯大殿的深壑内,猛然探出了一只紫褐色的巨掌!
巨掌狠砸在旁边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殿内卷出了一股狂暴的劲风,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这巨掌的五指分明,与人手形态并无太大差异,却大得骇人。
其每一根手指都足有两三尺长,指节粗如铁柱,指甲锋利似刃。掌背上更是生着大片浓密的紫色长毛,随着动作微微拂动,像是活物一般根根耸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此时,纷纷往后退去的修士们才以神识隐约探查出了深壑内那尊邪魔的部分本相。
只见下方黑气翻涌如沸的深壑中,露出了那只邪魔的上半截身形。其躯体外形与人相似,身躯颇为魁梧,怕是不下三四丈长。
最令人生畏的,是其两侧肩头上竟各长着颗巨大的狼首。狼首獠牙外翻,目如血灯,如四道猩红的光柱在黑气中上下扫动,透着一股令人如芒在背的凛然寒意。
“……化神?!”
有人被这凶物的气势惊得面色微白,脚下不由自主地再次倒退了几步。
在众人的神识感应中,这尊双头狼首邪魔的气息庞然汹涌,凝重得犹如压下的山岳,连元婴修士在其面前都有些呼吸沉重起来。
这可远比旁边的栖霞子与杨宿舟两人要强横得多啊!
虽然进入此地之前众人就已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即将面对一尊被镇压多年的恐怖存在。但此刻这凶物真正落在面前,这比想象中还要沉重数倍的压迫感,还是让一些人慌乱起来。
“嗥——”
双头狼首邪魔张开两张巨口同时怒吼,两种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震得人耳膜发胀、识海翻涌。
它拼命地想往上窜入大殿,两条粗壮的手臂在深壑两侧的石壁上猛力攀抓,留下数道深深的爪痕。然而却似是有层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着它的下半身,将之死死拖在了深壑的黑气内,使其无法彻底钻出。
刘越神色微变,暗自将眼前这只双头狼首邪魔与当年三岛禁地内的那只三头恶鬼作了番比较,发现其气息虽然雄浑,却比三头恶鬼要稍弱了几分。
只是当时三岛禁地的那座神像并未被破坏,封印完好,以至于三头恶鬼被彻底镇压在禁制之内,连一根手指都伸不出来。若不然,以当时自己那点微末修为,在其面前怕是连一击都承受不住,更遑论对它施展出镇邪咒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的自己还真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
而眼前这只双头狼首邪魔显然不同,虽然它的实力和活动范围同样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但殿中的神像已被破坏了一部分,封印显然也会出现残缺,这凶物随时都有可能从那道裂口中挣脱出来的风险!
一旦让这家伙彻底脱困,场中除了栖霞子与杨宿舟两人外,其他人在其面前怕是连正面交锋的资格都没有。
刘越自忖以镇邪咒及铜灯之助,或许能勉强与之较量一二,多支撑几个来回。但若说独自对上甚至将之灭杀,他还是没有丝毫把握的。
心头思量间,狼首邪魔以探出的两只巨掌一下下猛砸向地面,将圆殿的青石板砸得灵光闪烁、裂纹隐现,整座大殿都随着其每一下重击而震动。穹顶上的阵纹更是接连亮起数道刺目的光纹,像是在拼命维持着封印禁制的完整性。
栖霞子双眉一挑,再次疾喝出声:
“诸位放心,这邪魔虽强于老道二人,却并未真正跨入化神之境!趁着此刻它还不能挣脱封印,只需我等通力协作,此物并不难对付!”
话音未落,他袍袖猛然一震,袖口内“簌簌”连射出了九道乌芒。每一道乌芒都裹着一层沉厚灵光,像是九只被精准抛出的棋子,各自落向圆殿边缘的九个不同方位。
在触及石面的瞬间,乌芒便无声没入其中,如同石缝吸水一般隐入了虚空,只在石面上留下一圈极淡的波纹,随即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