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宋缺手里的长刀纹丝不动,整把刀像是嵌进了山岩。而寇仲的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钉在石墙上,刀身嗡嗡作响。
而他自己也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二刀。”宋缺收刀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有一次机会。”
寇仲喘着粗气,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钉在墙上的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拔出刀。
刀身已经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背,像是随时会断掉。
“阀主,请出刀。”他艰难地站起,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宋缺看着他,气势越来盛,但是寇仲却没有半点儿退缩,甚至眼中已然带上了一丝惨然之意。忽然气势一消,寇仲反应过来时,宋缺已收刀入鞘。
“这第三刀,暂且寄下。”
寇仲一愣:“为什么?”
“因为第三刀,你会死。”宋缺转身走回石椅坐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刀对宋缺而言,刀就是道。对付后学末进,可以留手,但不能轻慢了他的道。出刀即斩是信念,寇仲已经明显无法接住他最轻的斩击。装模作样的挥刀,他做不出来。坏了寇仲的性命,交恶王静渊,也非他所愿。
将这最后一刀押后,是最为妥善的做法。
寇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王静渊一把按住肩膀。
“行了,见好就收。”王静渊在他耳边低声说:“他要是真不想谈,第一刀就直接把你劈成两半了。”
寇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抱拳:“多谢阀主手下留情。”
宋缺没有接话,只是看向王静渊。
“王经理,你刚才说,你还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除了地图和丹药,还有什么?”
王静渊咧嘴笑了,从怀里掏出第三件东西。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密亲启”四个字,字迹龙飞凤舞,颇有几分气势。
“这是?”宋缺挑眉。
“我替阀主写的退婚书。”王静渊将信放在桌上:“李密那个草包儿子,配不上阀主的女儿。与其让阀主自己开口得罪人,不如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宋缺拿起那封信,拆开看了几眼,面色变得微妙起来。
“你写的是……”
“我说李密他儿子眠花宿柳,得了脏病,怕传染给阀主的女儿,让他主动提出退婚。”王静渊摊摊手:“我还附了一张药方,专治此病。李密要是认了,那婚事就退了。他要是不认,那他儿子的脏病可就好不了了。”
宋缺沉默了良久,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震得磨刀堂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你这人。”他摇了摇头,将信折好放回信封:“名不虚传啊……”
对于王静渊这位一时风头最劲的人物,他的情报宋缺又怎么没看过。
“阀主谬赞。”王静渊拱拱手,“那两个孩子的事……”
“不急。”宋缺收起笑容,看向寇仲:“小子,你叫寇仲?”
“正是!”
“寇仲。”宋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缓缓说道:“我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内,你要是能把历阳城的兵力扩充到五千,粮草够吃三年,我就不阻拦你接触玉致。”
寇仲眼睛一亮:“一年?”
“一年。”宋缺竖起一根手指,“一年之后,你若做不到,婚事作罢。看在你我两家情谊的份上,我让玉致认你作兄长。”
寇仲看向王静渊,王静渊冲他点了点头。
“谢阀主!”寇仲抱拳,“一年之内,我定登门拜访!”
宋缺摆了摆手:“二位舟车劳顿,还请入精舍歇息,宋某今晚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两人走出磨刀堂,宋智跟在后面送出门外。
“王经理。”宋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封信……真的要寄给李密?”
“早就已经寄出去了,这个只是副本。”王静渊头也不回地说
宋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两人走出磨刀堂,走在步道上上。
寇仲忽然低声开口:“爹,你说宋阀主真的会给我机会吗?”
“十有八九。”
“十有八九?”寇仲愣住了,“那前面说的那些……”
“从零到一最难,但是从一到十却是简单了许多。你今日在他那里,姑且算是及格了。”王静渊翻身上马,“宋缺这个人,骄傲得很。他不可能因为几张地图、几颗丹药就把女儿卖了,他只是在给自己台阶。”
磨刀堂内,宋缺负手而立。宋智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低声开口:“大兄。”
宋缺将长刀,重新挂在了墙上:“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宋智想了想:“武功稀松,根基浅薄,出身低微……”
“我问的不是这些。”宋缺打断了他,“我问的是,他有没有那口气。”
“气?”
“争天下的气。”宋缺转过身,看着宋智,“李密有,窦建德有,杜伏威有,李渊也有。但这个小子身上,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宋智不解:“什么不一样?”
宋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关中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宋智愣了一下,连忙禀报:“李渊在太原招兵买马,李世民在四处拉拢人才。听说……他们最近和阴癸派走得很近。
而且不只是李阀,王静渊他们也和阴癸派走得很近。”
“阴癸派……”宋缺沉吟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兄,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宋缺摆手:“让他们折腾。这天下,还没到真正乱的时候。那小子的事,你找机会给致儿说一说,可以让她自己,先琢磨琢磨。”
宋智又是一愣:“大兄,你不是说一年之后才……”
“王静渊此人,不容小觑。有他在侧帮衬,寇仲那就算是睡一年大觉,也能完成我的要求。不过接触归接触,具体如何,还需看看他的表现。
我宋缺的女婿,可以一时无权无势,但是却不能是个无能之辈。”
宋缺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智站在原地,琢磨出了味道。自家兄弟自家知道,那小子,算是入了宋缺的法眼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瓦岗寨,一封信摆在李密的案头,他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落雁走了进来,发觉李密的面色不对,连忙问道:“密公,有何事烦心?”
他将信扔在桌上,咬牙切齿:“你自己看!”
沈落雁捡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主公,这信……怕是这王静渊在挑拨。”
“挑拨?”李密冷笑:“我刚才已经让大夫去看过了!”
沈落雁张了张嘴,她意识到了问题的本质。对于李密这样的人,自己的儿子就算得了脏病,他也不会如此烦心。
他现在如此作态,是因为他儿子得了花柳,瓦岗寨里没有一个人知晓,还要一个千里之外的人,写信来告知。
那这瓦岗寨,或者说他李密身边的所有动静,不都是瞒不过那人耳目?而且让李密惊惶的,还不是对方的情报能力。
而是随着那封“劝退书”一并寄过来的,另一封“劝进信”……
(PS:生死时速成功,请假条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