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秀宁掏出了李渊寄来的信件,递给了李世民:“你被软禁于此,父亲有派人来救你吗?有派人来跟夫君交涉吗?没有。他连信里都不提你的名字,连让我求情的打算都没有。”
“二哥,太原已经回不去了。大哥即便现在能容你,但他终究有成为阀主的一天。你在这里,至少还有我。”
李世民沉默了。
“秀宁。”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想让我帮王静渊做什么?”
李秀宁的眼睛亮了起来。
“练兵,打仗。做你最擅长的。”她握住李世民的手:“夫君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领兵打仗的人。李靖一个人忙不过来,沈落雁只能谋划策略,寇仲和徐子陵还太年轻。二哥你打过仗,懂兵法,会练兵。只要你愿意,夫君不会亏待你。”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妹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野心,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秀宁。”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变了。”
李秀宁微微一怔:“什么?”
“你以前在太原,一心为着李阀。父亲让你嫁给柴绍,你就答应。父亲将你推给历阳,你也毫无怨言。可现在……”
李世民顿了顿,苦笑一声:“你开始争了。为了自己,你在争。”
李秀宁愣了愣,她知道二哥说得对。她以前确实什么都不争,因为她觉得没有什么值得争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王静渊的正妻,是这个家的主母。若是她的位置不稳,不只是她自己,连她以后的孩子都会被人看不起。
她随波逐流无所谓,但是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像自己,像二哥一样,身不由己。只因体会过这种苦楚,才不愿让孩子再受一遍。
“二哥。”她抬起头,看着李世民的眼睛:“你帮不帮我?”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这个做兄长的,还能说不吗?”
李秀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握了握李世民的手:“多谢二哥。”
李世民站起身,拍了拍李秀宁的手:“你我兄妹二人,不必如此外道。走吧,带我去见王经理。”
王静渊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白清儿跪坐在他身侧,剥着荔枝往他嘴里送。卫贞贞在一旁晾晒衣物,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眉眼间都是温顺的笑意。
李秀宁带着李世民走进院子时,王静渊正张嘴接住一颗荔枝,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白清儿连忙用手帕替他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哟,二凤来了?”王静渊坐起身,笑眯眯地看着李世民:“稀客啊。坐下说话?”
李世民站在院中,看着这个笑眯眯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在来的路上,李秀宁就给他更新了最新的情报。所以李世民很清楚,就是这个看似一个纨绔的人,在静念禅院用天雷劈死了宁道奇,抢了和氏璧。
“王经理。”李世民抱拳,声音平稳,“世民今日来,是想投效麾下。”
王静渊挑了挑眉,看了看李秀宁,又看了看李世民,似乎明白了什么。
“投效?”他歪着头:“你是李阀的二公子,来投效我?你爹知道吗?”
“家父知不知道,不重要。”李世民的声音平静:“重要的是,世民想找一个能施展抱负的地方。历阳虽小,但王经理志向不小。世民愿效犬马之劳。”
王静渊盯着他头顶看了看,忽然笑了:“二凤,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漂亮。‘施展抱负’、‘效犬马之劳’,听着就让人舒坦。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玩味:“我得先问问你,你投效的是我,还是李秀宁?”
李秀宁面色一白,李世民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王静渊的意思。
“投效的是王经理。”他抱拳,一字一顿:“但世民会尽心辅佐秀宁,让她坐稳正妻之位。这是世民对妹妹的承诺,也是世民对王经理的投名状。”
王静渊站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收下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在我这儿,没有特殊待遇。担多少责任,享多少待遇。升迁途径和速率,取决于工作成效。我这里,不讲裙带关系的。”
李世民抱拳:“世民明白。”
王静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躺椅,重新躺下。
“贞娘,给大舅哥倒茶。白清儿,去把李靖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卫贞贞应了一声,转身去倒茶。白清儿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李秀宁走到王静渊身边,低声道:“谢谢你。”
王静渊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老婆,你哥就是我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李秀宁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知道王静渊不是在跟她客气,而是在告诉她:正妻的位置,他认。李世民能留下,是因为她。
其实她想多了,王静渊没想那么复杂,纯粹就是肌肉记忆的场面话。
历阳城外,一望无际的田地。
金黄色的稻浪在秋风中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每一株都结得密密实实,像是有人把几十株稻子的产量塞进了一株里。
农夫们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金色的海洋,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种出来的?”一个老农蹲下身,捧起一株稻穗,手都在发抖,“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稻子。一株上少说也有两百粒,比寻常稻子多了三四倍不止。”
“可不是嘛。”另一个中年汉子接话,声音发飘,“我家的地,往年一亩能收两石就算丰年了。今年……今年少说也有六石。”
“六石?”老农摇了摇头,“不止。你看这稻穗多沉,粒粒饱满。我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七石。”
田埂上站满了人,都是历阳城周边的农户。他们起初还不信王静渊发下来的那些种子能有什么特别的,以为是城里的大人们又在折腾什么花样。可此刻,看着眼前这片金色的海洋,没有人再怀疑了。
“王大人说了,这叫‘占城稻’。”一个年轻人兴奋地说,“是从海外传来的种子,比咱们本地的稻种好得多。”
“海外?”老农挠了挠头,“海外还有这么好的东西?”
“那可不。”年轻人挺起胸膛,“王大人什么弄不到?东溟派、飞马牧场、宋阀,哪个不跟咱们做生意?那香皂你们用过没有?洗完澡浑身香喷喷的,听说在洛阳卖十两银子一块,还抢不到呢!”
田埂上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对于这些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农夫来说,没有什么比丰收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寇仲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株稻穗,翻来覆去地看。
“爹,今年能收多少粮食?”他问。
王静渊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历阳周边开垦了五千亩地,平均亩产六石,那就是三万石。够咱们现在这些人吃三年的。”
“三万石?”寇仲瞪大了眼睛,“爹,你不是说咱们的肥料不行,只能种五百亩吗?”
“那是以前。”王静渊摆了摆手,“现在不一样了。鲁妙子那个老东西,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但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设计了一种沤肥池,把城里所有人畜粪便都收集起来,加上草木灰、骨粉,肥力比以前强了好几倍。种五千亩没问题。”
寇仲挠了挠头:“爹,其他的倒好说,我们哪来的那么多的骨粉?”
王静渊瞥了他一眼:“劝你别问,免得影响胃口。”
寇仲挠了挠头,虽然听不太懂,但他知道这是一件大好事。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扩军了?”他眼睛一亮。
王静渊看了他一眼:“扩军?扩什么军?你先把现有的兵练好再说。兵贵精不贵多,两千人你要是能练成一支精兵,比两万乌合之众强多了。”
寇仲讪讪地笑了笑,把稻穗放回田里。
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马车正缓缓驶来。马车上装着满满的麻袋,那是从东溟派运来的新一批军械。押车的是东溟派的老管事,他远远地看见王静渊站在田埂上,连忙翻身下马,小跑着过来。
“王经理,这是新一批的军械。夫人说,按您的吩咐,优先供应历阳。”
王静渊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替我谢谢单夫人。”
老管事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卸货。
寇仲看着那一车车的军械,眼睛更亮了。有了粮食,有了军械,有了战马,他手里的兵就不再是之前那些穿着破衣、拿着烂刀、连饭都吃不饱的乌合之众了。
“爹。”他忽然开口,“现在杨广已死……”
王静渊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先打竟陵吧。”
竟陵,地处长江中游,是连接长江上下游的军事要塞。谁控制了竟陵,谁就控制了长江中游的水路。现在杨广死了,天下大乱,各路义军都在抢地盘。这个时候,谁先动手,谁就能占得先机。
王静渊收回目光:“不过等粮食收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