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渊的话音刚落,整个客栈都安静了下来。刚才打刘晋元打的正欢的三个人也是僵立当场。为首的那人连声音都在颤抖:“小……小白脸,你吓唬谁呢?”
王静渊理都没理那个人,只是看着刘晋元说道:“我刚才看到林月如去城门了,我还以为她去接你呢。
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被几个小瘪三欺负,虽然我知道你手无缚鸡之力,一点武功都不会。但没想到你连自报家门都不会啊!在苏州城都能让人给欺负了。
你等着啊,现在全城都是林家堡的人,我去找人过来。”
王静渊的话都还没说完,那三个小瘪三就马上掩面而逃。看他们的那副架势,王静渊估摸着他们最近几十年都不会往南边跑了。
刘晋元只是愚了一点,但他并不蠢。爬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冲着王静渊一拱手说道:“感谢这位兄台。”
王静渊摆了摆手,指了指身后的李逍遥说道:“嗨,救人都是他的主意,也就是我嘴皮子快。要不然他的剑都要落在那几个人的脑袋上。”
刘晋元转头一看,果然看到李逍遥正在把剑插回剑鞘里。
李逍遥尴尬地摆了摆手:“王大哥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比我强多了。”
当即刘晋元就邀请几人去他房间内一聚,李逍遥暂且跟着他走了。王静渊则是去往了掌柜那里:“房间……”
掌柜是个人精:“刚才您那三位朋友已经将房钱付过了,他们的房间正好留给您住呢。”
王静渊的脸很有迷惑性的,所有见过他脸的人,就没有人会觉得他出身平凡。再加上他刚才的那些话,掌柜的更是得小心奉承。
王静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跟上了李逍遥他们。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刘晋元请几人落座,自己先斟了茶,双手奉给王静渊,又给李逍遥和赵灵儿各倒了一杯。他脸上的淤青在烛火下看得更清楚了,眼角肿了一块,颧骨上擦破了皮,但他坐姿端正,腰背挺直。
“方才在楼下,实在惭愧。“刘晋元开口,声音温和但不卑不亢,“那三人言语间对我表妹多有冒犯,我听了实在气不过,便上前请他们自重。结果他们嫌我多嘴,推搡了几下便动了手。”
李逍遥听得眉头直皱:“背后说人坏哈也太损了。”
“嘴脏倒也罢了。”刘晋元放下茶盏,苦笑一声:“若论拳脚功夫,我确实不如人。但若因为打不过就假装听不见,那读书人的骨气可就丢尽了。”
这话说得李逍遥心头一热。他初入江湖,见过的风浪还不多,见过王静渊的骚操作又着实多了点儿。
刘晋元这番话句句踩在他心里的某个点上。他忍不住坐直了些,端起茶杯道:“刘兄这话说得在理。我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
“李兄客气了。”刘晋元笑了笑,目光落到李逍遥腰间的铁剑上:“方才兄台也不是准备‘路见不平拔剑相救’嘛。”
“我……”李逍遥挠了挠头:“我不过是胡乱练的,不值一提。倒是刘兄你,令尊是尚书大人,姨夫又是林家堡堡主,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客栈里住?”
刘晋元叹了口气:“我原想着先进城安顿,再去拜访姨夫。谁知刚进苏州城就撞上那三个浑人,一时争执起来。若不是遇上王兄和李兄,今儿怕是真要挨一顿狠揍。”
他说话时目光清正,言辞间没有半分怨怼,反倒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李逍遥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亲近来,这人虽出身显贵,却半点架子没有,挨了打也不迁怒他人,反倒先承认自己武功不济。
王静渊摇了摇头:“小七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小七?”刘晋元有些不明所以,他家就他一个好大儿,怎么就成行七了?
“你又软又多精,不是小七还能是闻閪啊?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事,如果你还是这么迂的话,无论是文是武,你都不会走得太长远。
你都已经知道你的拳脚不行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充分利用你手中的优势资源呢?武功是资源,你的身份背景就不是了吗?”
“这,君子……”
“别掉书袋,我就问你,若没有我们。你真的在这里被人打残了,打废了。你刘家和林家之间的关系会怎样,你想过吗?”
“这……晋元受教了。”刘晋元瞬间就想明白了利害关系。他是为了比武招亲这件事来到苏州的,若是在林家堡门口被人给害了。
即便自家和林家是关系紧密的亲戚关系,必然也会生出罅隙,这是他不愿看到了。自己之前只是一味想着不能仗势欺人,却未想得更加深远,反倒是他自己狭隘了。
几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从苏州城的风物聊到余杭镇的渔汛,从街头的江湖艺人聊到各自见过的最离谱的奇闻异事。李逍遥说起十里坡的山神庙时,口沫横飞地讲那个醉道士一剑化万千的场景,刘晋元听得入神,茶都忘了喝。
“一剑化万千?”刘晋元眼睛发亮:“这莫非就是蜀山派的御剑术?”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那位前辈说是就是吧。”李逍遥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毕竟他自己连御剑飞行都还没学会呢。
刘晋元却毫不怀疑,拍着膝盖叹道:“世间竟真有如此玄妙的剑法!我往日读书,见得《列子》里‘飞剑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心向往之,如今听李兄一说,真是羡慕。”
李逍遥挺了挺胸膛:“王大哥学了一夜就能御剑飞上天了,虽然我还没学会……但总会学会的!”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剑法聊到江湖轶事,又从江湖轶事聊到各自的成长经历。刘晋元说起自己从小被父亲逼着读书,读到头晕眼花还不得歇事;李逍遥则说起自己在客栈里跑堂端盘子的日子,偶尔还要躲婶婶的巴掌。
王静渊看着这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自己渐渐没了谈性。他终究也是年纪大了,和小屁孩之间有了代沟。他靠在窗边打了个哈欠,趁着两人聊到兴头上,悄悄退了半步,走到门外的走廊里。
赵灵儿正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双手捧着那只青布卷轴,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王静渊站在她跟前:“还在看你娘留下的东西?”
赵灵儿轻轻“嗯”了一声,把卷轴收进怀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王静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免得被屋里那两个聊得正欢的家伙听见:“那个林月如,你觉得怎么样?”
赵灵儿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只是轻声问:“王大哥说的是……哪方面?”
“各方面。”王静渊语气随意:“家世、样貌、脾气……虽然傲娇了点,但本质不坏。你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赵灵儿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很好。长得好看,家世也好,性子虽然急了些,但心肠是善的。”
王静渊侧头看她:“那你觉得,给李逍遥当备用老婆怎么样?”
赵灵儿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我听逍遥哥哥的。”
“那就是心头不愿了。”王静渊挠了挠头:“这也正常,我明天问问李逍遥,看看他的说法,不过我猜他大概也是不愿的。
我想了想,这日子终究是你们两个过,这种事,还是你们两个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