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水雾似乎都还未在王重一肩头散尽,他已然回到问道峰,来到了百纳阁,压下翻腾的思绪,王重一走了进去。
百纳阁内光线依旧昏暗,尘埃在从窗棂缝隙透入的光柱中无声舞动,天悟真人的傀儡化身老吴师兄弟老神在在的看着闲书,头都没抬,却似有所料的问道。
“重一,《七情问心法》初修可有疑难或是心魔反噬,道心不稳?”
“师尊,弟子今日前来,非为功法疑难,而是来向师尊请罪的。”
“哦?”天悟真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你有何罪之有?说明白。”
王重一摊牌道:“弟子向师尊隐瞒了出身,弟子其实并非此界之人。”
百纳阁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尘埃在光柱中悬浮,不再飘舞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老吴师兄脸上的平静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丝细微惊诧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眼底深处荡开一圈涟漪。
“并非此界中人?你细细道来。”
王重一缓缓道来:
“弟子其实来自一处名为大乾皇朝的凡俗世界。”
“十二年前,弟子因缘际会,通过一处深潭之底的古老传送阵,意外流落至此,那传送阵,位于青云道院势力范围边缘,一个名为潭湾村的幽潭之底。”
“弟子本是那大乾地界淮东府一介凡人,幼时家破,流落黄龙寺,蒙师父真智大师收留,授以武艺,赐法号法海……”
“……然弟子深知,凡俗权势终是虚妄,唯有仙道长生,方是超脱根本,更兼彼时大乾背后,曾有仙人名至德居于仙都山,俯瞰人间八百年,其威如狱,弟子凡俗之力,难撼其分毫,故在淮东初定,根基未稳之际,弟子为寻仙缘,亦为避祸,将基业托付于结义兄弟朱重九,孤身寻至那幽潭传送阵,启动阵法,来到此界。”
“弟子初至此界,懵懂无知,幸得师尊不弃,收入门墙,悉心教导,方有今日筑基之基。弟子隐瞒出身,实非本意,实乃初来乍到,不明此界规则,恐被视为异类,招致祸端,此乃弟子之过,恳请师尊责罚。”
王重一说完,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触地,他将自己在大乾的经历,从黄龙寺学艺,报师仇,起兵,建立金像军、破淮东府城,到最终为求仙道而离开,还有那仙都山上已经陨落的至德仙人等等信息全都托盘而出。
阁内陷入长久的沉寂,天悟沉默良久,许久后才道:
“你方才所言,那大乾背后的仙人法号,确定名唤至德?”
“正是。”王重一抬起头。
“弟子虽未亲见,但大乾八百年国祚,皆因此人而存,其居于仙都山,传闻乃大乾太祖所救,后庇护大乾,弟子离开前,曾听闻其突破境界失败,引发天劫,仙都山崩毁,灵气风暴席卷大乾,已然陨落。”
“陨落?”
“你确定他陨落于突破境界之中?引发天劫,山崩地裂,灵气反哺天地?”
“弟子虽未亲见,但消息传开,震动大乾,应无虚假,据闻其突破之时,抽取仙都山万千修士灵根精元,血祭己身,最终仍被天雷劈得形神俱灭,仙都山化为焦土,积压八百年的灵气喷薄而出,席卷大乾。”
王重一将仙都山崩毁的情况信息又详细描述了一番。
“抽取灵根精元……血祭己身……天雷轰击……灵气复苏……”
天悟真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惊诧,很快又化为了然,随即似有追忆,似有嘲弄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