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王重一在一个勉强还算完整的窝棚前停下,对一个蜷在草堆里气息奄奄的老者拱了拱手,声音温和问道。
“贫道云游至此,敢问此地是何郡县?如今大乾天下是何光景啊?”
那老者听了问话,浑浊的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打量了一下王重一,喃喃道:“原来是位道……道爷……咳咳,这儿是……颍州地界……早……早没王法啦……”
旁边一个稍微健壮些但同样满脸菜色的中年汉子,警惕地看了王重一眼,见他确实不像兵匪,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和恨意嘶声道:
“郡县?哪还有什么郡县!大乾?早他娘完蛋啦!”
“那金觉的皇帝如今缩回了北边草原上……”
“至于这天下。”他啐了一口痰,指着南方。
“有明王,汉王,吴王,三个大王杀来杀去,拉夫抽丁,抢粮抢女人,比蝗虫还狠!”
“明王?可是……朱重九?”王重一听了微愣,追问道。
“可不就是嘛……不过人家朱大王自从称明王后就不叫朱重九了,有高人帮他改名叫朱乾璋,说是什么诛杀乾朝玉器之意。”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敬畏。
“如今他占了淮河那边的应天城,坐了大位,自称明王,手底下兵多将广,还一个个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凶得很,还有那汉王陈天佑占了荆襄,水军厉害,楼船大的吓人,南方海省那边还有个吴王张四海,守着苏杭那片水乡……”
王重一听完后,感觉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微妙感。
朱重九变成了朱乾璋,还有汉王陈天佑,吴王张四海……
正是三足鼎立,逐鹿中原!
也像极了前世那段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明初争霸史,这异界大乾的天下废墟之上,以一种近乎复刻的诡异方式,轰然上演!
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谢过那老章与汉子,随手从体内帝一洞天内拿出一小堆食物干粮,转身快步离开村庄。
走到无人处,他猛地停下脚步。
《七情问心法》在识海深处自行运转开来。
眼前饿殍遍野白骨露野的景象,与当年淮东府城外流民的惨状重叠,一股沉甸甸的哀与怒如同冰冷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哀这苍生倒悬之苦,怒那争权夺利者视人命如草芥。
心渊之中,黑暗翻腾,无数饥民枯槁的面容,孩童茫然的眼睛,倒毙路边的尸骸,化作粘稠的黑色淤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的哭嚎,从深渊底部汹涌扑来,试图将他脚下的问心台吞噬。
“此哀为何?苍生何辜!”
“此怒为何?视民如芥!”
道心之刃骤然亮起,带着斩破虚妄的决绝,狠狠劈落。
王重一眼中五彩光华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