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的乱兵,四方的流寇乱匪……能囫囵个儿活下来,饿不死,那就是老天爷开眼了,你瞧见没,城东新开的那家义塾?听说束脩收得极低,穷人家的娃儿也能去识几个字,明王这可是实打实的仁政啊。”
另一边,两个穿着体面些像是小商人模样的男子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听说徐大将军的先锋队伍已经押着汉王陈天佑那狗贼的脑袋回京了,就挂在午门外示众呢。”
“啧啧,这下可好了,南边最大的祸害除了,往后啊,这江南总算能彻底消停,安安生生做买卖了!”
另一个商人却立刻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低,几乎成了气声的道:“嘘……小声点,你没听说更紧要的事吗?说是那位……回来了!”
“那位?哪位?”
“就是当年那位,明王的大哥,当年明王军前身,明水军的王军主……”
“真是他啊?老天爷啊,这可如何是好?这位爷当年可是把基业让给明王殿下的,如今他修仙有成回来了,他要是想坐这明王之位能争的过吗……不管成不成,咱们这刚刚安稳下来的日子,岂不是又要……”他不敢再说下去,只是连连摇头叹气。
“嘘——!!!”前一个商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我的祖宗,这种话也是能在这大街上嚷嚷的?你不要命啦,快走快走!”两人如同惊弓之鸟,匆匆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人流中。
王重一收回神识,眼底深处有五彩微光彻底敛去,只余下古井般的平静,他缓步前行,青色道袍拂过洁净的石板路,周遭的喧嚣似乎自动在他身周丈许外安静下来,行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推开,却一无所觉。
他心中默然评价着:“朱重九,如今的明王朱乾璋,这十二年来,他治下的应天府,乃至其势力范围,百姓生活确比大乾末年好了太多,减税,兴学,平乱……至少表面看来,他是在践行我嘱咐过他的【为百姓做主】的承诺。”
王重一的思绪再次与前世的认知重叠。
“一如前世历史评价所公认,朱元璋,在封建帝王之中,是对待平民百姓最好,最为在意民生疾苦的一位,甚至……可能没有之一。”
“然而,究其根本,无论是前世的朱元璋,还是此界的朱乾璋,他们如此作为,其核心驱动力,恐怕更多是为了王朝帝业的稳固。”
“让百姓能活下去能安稳生产,才能源源不断地提供赋税和兵源,维系朱家王朝的万世基业,百姓的福祉,终究是手段,而非目的。”
“而且,朱元璋的统治思维,带着深刻且难以摆脱的地主老农式思维模式。”
“他将整个庞大的帝国,设计成了一个超大规模的【大明田庄】。”
“在这个田庄里,广大的黎民百姓,就是那世代依附于土地身份被牢牢锁定的佃户农奴,庞大的军户体系,是护院家丁,满朝百官,无论品级高低,本质上不过是替朱家打理田庄各项事务的管家和账房先生。”
“唯有流淌着朱家血脉的皇子皇孙们,才是这田庄里正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