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徐大忠义会不愿意,或许彪儿纯孝也不愿意,但是李智长或者张四海绝对一百个愿意!
话到此时,朱乾璋已然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先前所有的不甘与愤怒,他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且不说王重一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家手段,鄱龙湖上谈笑间破灭汉王水师、惊走罗真人的景象历历在目。
对方那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智慧与那份超然物外的仙家伟力,让他心头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更何况,这司法明王的提议本身,是在他朱乾璋主动表演让位的虚伪戏码之后提出的,他若断然拒绝,岂不是不仅坐实了他的虚伪,更会彻底激怒大哥。
而且,平心而论,大哥明确表示不要军政财三权,这确实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了,至少,日常的统治权,生杀予夺的快感,号令天下的威仪,这些帝王最核心的体验,都保留在他的手中,他不是傀儡皇帝,皇权的一大半都还在手里!
唯一难受的是,接受这个条件就意味着他朱乾璋,以及他未来的子子孙孙,将永远笼罩在这【司法明王】的阴影之下,他将永远无法成为那个口含天宪乾坤独断的绝对帝王。
想到此处,朱乾璋又想起了王重一曾说过的什么达什么克之剑,一柄悬挂于国王头顶的宝剑。
或许可以改个名字,可以叫做【大明王之剑】。
日后,朱家皇帝的每一道圣旨,每一次重大决策,都将被置于这柄大明王之剑的审视之下,他的子孙后代,无论贤愚,都将永远受到这柄悬顶之剑的制约,稍有逾矩,便有雷霆天威降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愚蠢的飞蛾,在试探火焰的温度时,被那看似温和的火焰猛地卷入,亲手织就的丝网瞬间变成焚烧自己的熔炉,作茧自缚,痛彻心扉!
时间仿佛凝固。
冰冷的月光下,朱乾璋的脸色在苍白,铁青,灰败之间剧烈变幻不定,巨大的心理挣扎在他眼中掀起惊涛骇浪,额角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跳动。
他的身体微微佝偻,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
王重一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他,负手而立,如同月下尊神,耐心地等待着朱乾璋做出最终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世纪。
朱乾璋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极其缓慢的将这口气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愤懑恐惧和不甘都随着这口气排空。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王重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和挣扎,只剩下苦涩。
“大哥,咱忽然又想起来,您当年在黄龙寺山下看着那些饿殍之后,曾经跟咱和徐大说过的一句话……”
“哦?”王重一眉梢微挑,有了一丝兴趣。
“什么话?”他当然知道是什么话,但他要朱乾璋自己说出来。
朱乾璋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自嘲感:
“您说过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
这句话从朱乾璋嘴里说出,带着一种巨大的讽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