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字,轻若飘羽,却又重逾万钧,为这场发生在明王宫深处,决定着未来大明帝国根本权力格局的对话,落下了不可更改的终章。
无形的枷锁与制衡,超越凡俗的神权法权,在这清冷月色笼罩的巍峨宫阙之间悄然铸成,深深烙印在即将诞生的大明皇朝的国运基石之上。
“重九,夜已深,寒气重了,回去吧,明日还需处理陈天佑首级示众之事,安抚降军,整饬军务。”
朱乾璋站直身体,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大哥说的是,是该回去了。”
朱乾璋应道,却没有立刻挪步,他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似有什么话要说。
王重一看出来了,反问道。
“还有什么话要说就快说。”
“是,大哥……那咱就直说了,咱方才听了您关于司法明王权柄的阐述,心中是既敬畏又佩服,有您这柄法剑悬着,至少能保咱大明江山法度不崩,子孙不昏,这是天大的好事。”
王重一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朱乾璋话锋一转:“只是,大哥,咱在应天这些年,处理政务,审理案件,也常常琢磨您以前说过的话,特别是您说的这一句【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确实有道理,这话,咱一直记在心里。”
王重一眉头微挑,心中已有预感,这刚被逼着发了毒誓,这么快就学会用自己教的东西来反击了?有点意思。
朱乾璋见王重一没有打断,胆子稍壮继续说道:“大哥您看,您这大明司法明王之位,权柄之重,可谓空前绝后,监督权与司法权,尽在您一身。”
“监督权,司法权,这两权都在您手上……”
“大哥,恕咱直言,您这岂不是【又当裁判,又当选手】了吗?没记错,这句话也是您说的,可您现在自己定下规则,又由您自己来监督执行,这似乎与您教导咱的【权力需要制衡】的道理,有所违背啊。”
“咱绝不是说大哥您会滥用权力,大哥您道心通明,仙风道骨,自然不屑于此,但正如大哥您说过的【制度比人可靠】,万一,咱是说万一,后世若有心术不正之辈,或者对大明国运理解有偏的继任者得了这个位置,手握这两大权柄,毫无制衡,岂不是比一个昏君暴君更可怕?他能以法之名,行倾覆社稷之实,那时,谁又能监督他?谁来审判他?”
朱乾璋这番话,直指核心,将矛头指向制度设计本身,指向未来的潜在风险,并且精准引用王重一自己说过的话,权力制衡和绝对权力的危险,两个关键点,这无疑是一记极其高明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王重一闻言也是微微一怔,他没料到,朱乾璋在经历如此巨大的心理冲击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调整心态,抓住自己理论体系中的关键矛盾,并以此作为谈判筹码。
这份急智和权谋,确实不愧是能在乱世中崛起的人物,不愧是疑似朱重八的平行世界同位体。
短暂的沉默后,王重一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好!好你个朱重九,真是用我的话反过来用到我头上了,【又当裁判又当选手】?哈哈,这个比喻,倒是贴切得很!”
朱乾璋被王重一的笑声弄得有些忐忑,但看到大哥眼中并无怒意,反而有赞赏之色,心中稍安,连忙躬身道:“大哥谬赞了,咱只是觉得大哥您立下的规矩,咱自己也得先守好,否则何以服众?何以让后世子孙信服这【法大于权】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