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年的春寒料峭,比往年更甚。
应天城西,那座飞檐如铁戟刺天檐角悬着青铜法铃的司法明王府,在料峭春寒中沉默矗立,府内主殿大明司法堂空旷冷肃,数盏青铜连枝灯燃着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光线冷硬,映得居中那张巨大的玄铁案牍泛着幽光。
案牍之上,并无堆积如山的卷宗,唯有一方尺余见方的紫檀木盒静静开启,盒内并无实体官印,只有一团由无数细微金红光点构成的星云,遵循着玄奥轨迹缓缓运行生灭,彼此间有极细的金色丝线若隐若现,构成一张覆盖整个大殿的恢弘星图。
每一颗光点,都对应着一名远在大明疆土某处的司法官,以及与其性命交修的【司法官印】。
王重一立于其前。
舆图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代表行省治所的墨点。
嗡……
殿内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嗡鸣,那声音源于紫檀木盒中那团缓缓流转的金红星云,只见星云东北角边缘,一颗原本稳定散发着金红光泽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光芒由暗金转为刺目的猩红。
光芒明灭间,一股混乱贪婪夹杂着巨大恐惧的意念碎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污浊石子,瞬间被蒂柯捕捉解析,清晰地反馈到王重一的识海:
“……纹银三百两……只此一次……天知地知……那盐商拍着胸脯……府衙库房记录已改……无人能查……”
画面碎片凌乱闪过,一只颤抖的手接过沉甸甸的包裹,指尖抠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官银,深夜府衙库房内,微弱的烛光下,有人正紧张地篡改着账册上的墨迹,一张油光满面的商人脸孔,带着谄媚又笃定的笑……
王重一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并未转身,只是对着那团躁动的星云,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音节,如同神祇降下最终的判词:
“敕。”
敕字出口的刹那,远在千里之外。
山东行省,济南府。
正是府衙放告之日,府衙大门外挤满了等待递状纸的百姓。
府衙正堂之上,知府周文彬正襟危坐,处理着一桩田产纠纷,堂下跪着两方乡民,各执一词,吵嚷不休,周知府眉头紧锁,正待拍下惊堂木。
就在此时,堂下左侧肃立的司法巡官队列中,一人身体猛地一僵。
此人名叫赵四,原是应天府一名悍勇什长,半年前在西郊校场融合官印,成为司法部派驻济南府的十名司法官之一,隶属丙字第七巡,他身材魁梧,此刻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只剩下死灰一片,他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正被一只无形烧红的铁爪狠狠攥住撕扯。
“呃…嗬嗬……”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沿着鬓角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