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结实了,一个都不许漏。”
“这些,还有那几口箱子,都是铁证,押回应天!”
幸存的司法官与护卫们强忍伤痛,迅速行动起来,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黑衣人的皮肉,将他们串成一串,吴良仁被粗暴地从囚车里拖出,同样捆缚结实。
装载着伪造账册往来密信以及那包作为关键物证的白花花官银的沉重箱笼,被重新抬上仅剩的两辆马车,车轮碾过地上尚未干涸的血泊发出粘稠的声响。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百倍。
每一个司法官的心口,那枚融入血肉的官印都在微微发烫,方才那金红法相一指诛灭真气境的煌煌神威,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灵魂,敬畏与狂热在胸中激荡。
他们沉默着,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道路两侧更深的黑暗,步伐却异常坚定,明王法眼悬于九天,纵有魑魅魍魉,何惧之有?
几乎就在陈破虏遭遇截杀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应天城,暗流在宫墙的阴影下汹涌。
乾清宫东暖阁,烛火通明,朱乾璋并未安寝,他背对着躬身侍立的毛骧,面朝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手指无意识的在山东行省的位置重重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毛骧紧绷的心弦上。
“济南府那个赵四,贪了三百两,死了干净,倒是一了百了了。”
“司法部那边顺着赵四那条烂藤,摸到了山东盐课的大窟窿!”
毛骧的头垂得更低,屏息凝神。
“上万石的亏空,三年,从盐场到转运司,再到府衙,驻军护送…这得是多少人的饭碗?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系在上面?”
朱乾璋猛地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眼神锐利直刺毛骧。
“咱的大明才建国几年?就出了这么大个窟窿!”
他几步走到御案前,抓起一份密报,狠狠摔在毛骧脚下:
“看看!钱塘府司法巡官陈破虏,拿着明王令牌,当堂掀翻了知府吴良仁,吴良仁背后是谁?是周永年!周永年背后又是谁?是那些盘踞在江南,根子比前朝还深的老牌盐枭!他们和山东那条线,根本就是一张网上的蜘蛛!”
毛骧迅速捡起密报,一目十行扫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瞬间明白皇帝的震怒与急迫。
司法部斩向这盘踞在新生大明帝国盐利命脉上的庞然大物,这必将引发地方豪强甚至朝中某些势力的疯狂反扑,更可怕的是,一旦让司法部顺着这张网,将那些与盐利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勋贵朝臣都扯出来,置于煌煌法印的审判之下,那将是何等天崩地裂的景象,又将大明皇帝的权柄置于何地?
新成立的锦衣卫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