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毛骧如蒙大赦,几乎是匍匐着,用最快的速度倒退着爬出暖阁厚重的门扉,再把门无声合拢,隔绝内外。
暖阁内,只剩下大明皇帝朱乾璋,与司法明王王重一的神念法相,隔空相对。
“重九,吴良仁死了的事你知道了吧。”
朱乾璋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死了!咱知道,就在官道上,而且是连同所有俘虏一个不剩,这是在打咱的脸,骑在咱脖子上拉屎,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朝廷,还有没有法度,没有大明朝!”
“咱正准备让毛骧去查这件事,一定要查到底。”
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跳,几乎是在咆哮。
虚空中的法相纹丝未动,笼罩面部的金红雾气微微流转。
“打脸?查?”
“人家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吐了口唾沫。”
“到了这份上,重九,你还在想什么?查那些盐课银子?查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担心动一发而牵全身?”
“没有必要了。”
“这只会让暗处的豺狼嗅到怯懦,让它们下一次的獠牙,咬得更深,更狠。”
话音未落,王重一那端坐于虚空的法相,缓缓抬起右手,由纯粹金红光芒凝聚而成的食指,在凝固的空气中微微一点。
一滴清光凭空出现在他指尖上,缓缓旋转,瞬间化作一团翻涌的画面。
画面之中,光影急速变幻,一幕幕清晰场景如同走马灯般闪现:
是那条被鲜血浸透的狭窄官道,是陈破虏浴血嘶吼着格挡箭雨的身影,是混乱人群中,一个灰衣身影如同鬼魅般攀上囚车,囚笼中吴良仁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脸,那柄淬着幽蓝寒光的毒匕,刺入吴良仁的咽喉里。
“嗬…呃……”吴良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漏气声,眼睛瞬间暴突,充满了绝望痛苦和难以置信,暗红的血沫如同喷泉般从他喉间的破口涌出,溅满了囚笼的木栅。
画面幻象并未停止,画面再一转,是那些被捆绑的黑衣人俘虏。
灰影掠过,刀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而高效地抹过他们的脖颈,一颗颗头颅在喷溅的血泉中滚落尘埃,无头的尸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软倒。
最后定格的,是几辆堆满尸体覆盖着肮脏油布的平板大车,暗红的血水正顺着车板的缝隙,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官道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黑红。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画面,仿佛穿透虚幻光影,真实地弥漫在乾清宫暖阁的每一个角落。
“呃……”
朱乾璋脸色铁青,也明白了王重一的意思。
“咱明白了……杀!”
这一个字,从朱乾璋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带着要将整个江南官场彻底碾碎的杀意。
“必须杀,杀他个血流成河,杀他个天翻地覆,不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耗子揪出来剥皮抽筋,难消朕心头之恨,难振我大明国法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