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眼神里流露出追忆:
“我阻止你,不是念他的旧情,更不是心疼他,我是…是念那份再也回不去的同学情。”
她的目光此时仿佛回到二十年前的京都电影学院校园。
“重一,你知道吗?刚才在会所里,看着他那张被金钱和欲望熏染得油腻扭曲的脸,听着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威胁和表白,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二十年前,在表演系的排练厅外,那个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周慕白。”
“那时的他,眼神是干净的,笑容是腼腆的,他会因为我排练时的一个笑容,就开心一整天,会因为我一句无心的夸奖,就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偷偷给我写过情书,塞在我课桌里,字迹工整,遣词造句笨拙却真诚,写满了少年人的悸动和小心翼翼,被我发现后,他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着好几天见到我都绕道走。”
“那时我知道,我并不喜欢他,但我知道他喜欢我。”
刘一妃的声音低沉而柔软,带着挥之不去的感伤。
“那时的喜欢,多简单,多纯粹啊,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没有油腻的纠缠,就是少年人最本真的心动,虽然我从未对他动过心,但那份笨拙又干净的喜欢,是真实的,是美好的,它是我那段青葱岁月里一份难忘的回忆。”
她抬起头,看向王重一,眼中带着恳求:“重一,现在的周慕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腼腆少年了,他被金钱、被这个圈子彻底异化了,变得面目可憎,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咎由自取,你动用力量教训他,让他滚得远远的,我完全理解,也支持,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让他破产,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让他消失……这毁掉的不只是现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周慕白,这等于把当年那个在阳光下红着脸递情书的少年,也一并抹杀掉了,连同我记忆中那段虽然与他无关紧要却代表着纯真年代的片段,也一起染上了血腥和残酷的底色。”
“二十年风雨,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当年的白衣纯洁少年,成了今日的油腻富豪,当年懵懂憧憬的少女,成了所谓的神仙姐姐,却又差点被时光抛弃……命运兜兜转转,谁能想到,我会遇到你,获得新生,而他却彻底迷失在了欲望里。”
“放过他吧,重一。”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不是为了现在的他,而是为了祭奠我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再也回不去的那段纯粹时光,他还不配让你动杀心,也不配成为我们之间任何一点阴影,让他滚出我的视线,自生自灭,就够了。”
包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王重一深深看着刘一妃。
他没有看错她,二十年风雨沉浮,她依旧保持着一分未被娱乐圈完全磨灭的善良底色。
他自然并非嗜杀之人,修真之路漫长,讲究因果缘法,更讲究念头通达。
周慕白在他眼中,确实如同蝼蚁,碾死与否,全凭心情,但刘一妃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此世三十六年生涯。
在获得力量之前,他也只是个平凡不起眼的男人。
他理解那种纯粹不掺杂质的感情有多么珍贵,哪怕只是单方面的。
他也曾有过少年情怀,只是未曾宣之于口便已消逝在岁月里,像刘一妃那份属于凡人时期的美好记忆。
更重要的是,周慕白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一个前备胎,连前男友都算不上。
为了这样一个人,大动干戈,甚至动用吴万山的关系去布一个可能导致对方破产甚至丧命的局,确实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杀气过重,有违修真者超然物外的心境。
他追求的是长生大道,是力量的真谛,不是凡俗的争风吃醋和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