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摇着头,叹息道:“陛下说的没错,太上皇老了……下官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结果太上皇不去思考究竟谁蒙蔽了你,谁在把你当棋子利用,只关注我对太上皇那不太悦耳的实话……”
“你——”
李渊知道刘树义嘴皮子很厉害,却没想到如此厉害。
自己只是不小心让刘树义开了口,结果刘树义就不仅动摇自己的内心,更是不断讽刺自己,偏自己还真的忍不住想仔细思考刘树义的话。
虽然刘树义的话很难听……可刘树义都说对了。
自己被困皇宫,不孝子李世民又派人紧盯着自己,自己根本无法离开皇宫半步,甚至与任何人见面,都会被李世民安排的人监视偷听。
这种情况下,自己的确没有任何办法亲自去做什么……自己只能让最信任的心腹,代自己去招揽人手,去收集情报,去寻找机会。
而自李世民这个不孝子登基后,唯一敢经常来见自己的心腹,只有一人……
李渊视线不由下意识向一旁的裴寂瞥去。
裴寂见李渊看向自己,脸色微变:“陛下,你不会真的听信了刘树义的谗言了吧?”
“他明显是在离间我们!眼下只需要陛下点头,我们就可解决所有问题,陛下便可重新坐回皇位,陛下何必还要犹豫?”
刘树义闻言,笑道:“裴司空,你急什么?太上皇乃是大唐的创建者,高瞻远瞩,思维敏捷,岂会想不通这一切的关键?还需要你来不断提醒催促?”
裴寂脸色一青。
他只觉得刘树义当真无耻,刚刚讽刺李渊时,就说李渊老了,糊涂了,结果现在反驳自己,便又说李渊高瞻远瞩,思维敏捷……当真是和刘文静一样,总能占据优势,让人厌恶!
李渊见裴寂脸色难看,又见刘树义与自己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沉着冷静,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样,他眉头皱的更深,道:“刘树义,你的意思是说,裴司空对朕不忠,他要利用朕对付你们?只要朕解决了你们,他就会对朕也出手?”
刘树义笑道:“看来太上皇已经想明白了。”
“陛下,你怎么……”裴寂就要开口。
可李渊打断了他:“朕没有相信刘树义,朕也没有多想,朕只是想瞧瞧刘树义这个奸诈之徒,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
李渊向刘树义道:“你说裴司空背叛了朕,利用了朕,可有证据能证明?”
裴寂了解李渊,才不会相信李渊说什么没有多想的话。
李渊猜忌心极重,当年为什么会毫不迟疑的杀刘文静,不就是对刘文静十分猜忌,认为刘文静过于聪明,不可控,还与他的儿子私下里交好,担心刘文静有朝一日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所以在眼下这等特殊时期,李渊本就内心敏感至极、精神紧绷时,刘树义稍一引导,就把他的猜忌心给引出来了。
现在李渊还要向刘树义求证,若刘树义真的说出什么……
裴寂目光闪烁,脸色越发阴沉。
李渊注意力完全没在身旁的心腹上,他只是紧紧盯着刘树义,等待刘树义的回话。
然后,他就见刘树义轻轻一笑:“想要验证,很简单……”
“太上皇可以问一问裴寂,他是通过什么途径,如何知晓的浮生楼的具体行动计划,又是如何招揽这些禁卫的……”
“还有这些禁卫……”
刘树义视线再度扫过包围他们的魁梧禁卫:“太上皇可以问一问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来历,他们所属哪个衙门,统领他们的将军是谁……若他们真的是长安城内的禁卫,绝对能回答的了太上皇的问题,可若他们不是……”
刘树义意味深长道:“那他们可能会无视太上皇的询问。”
李渊没想到刘树义竟会怀疑自己带来的禁卫是不是真的禁卫。
禁卫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他此刻几乎可以断定,刘树义是在拖延时间,但猜忌心极重的他,还是忍不住向身旁的一个黑甲禁卫,道:“说出你的名字,所属衙门,统领将军、中郎将、郎将等人的名字……”
“我……”
这个黑甲禁卫没想到李渊会突然询问他,他黝黑的脸庞顿时流露出一丝紧张。
他张着嘴,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同时那双紧张的眼睛,不自觉向一旁的裴寂瞄去。
看到这一幕,李渊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瞳孔剧烈一颤,一把揪住此人的衣领,道:“你什么你?别告诉朕,你忘记了统领你的将军的名字?”
这人仍旧张着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李渊直接将其一推,又来到另一人面前,询问了同样的话。
而这个黑甲禁卫,与上一个禁卫一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一刻,饶是浮生楼的贼子们,都察觉到不对了。
更别说房玄龄等一众人精官员。
“他们真的回答不出这么简单的问题!”
“不会吧!不会真的被刘侍郎说对了吧?”
“这些禁卫,难道不是真正的禁卫!?”
官员们议论纷纷。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不由对视一眼,皆对眼前这突发的情况,感到意外。
前一刻他们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谁知下一刻,随着刘树义几句话说出,形势就又一次有了变化!
刘树义这个小家伙,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秘密?又究竟还有多少没有动用的后手?
李渊见连着两个禁卫都回答不了最基本的问题,回想着刘树义的话,一颗心,猛然一沉。
他直接转过头,双眼冰冷地看着身着绯袍,面容儒雅的心腹爱臣:“裴寂!这是怎么回事?这些禁卫为何回答不了如此简单的问题?你又究竟是如何得知浮生楼这般隐秘的秘密的?”
听到李渊的质问,众人瞬间噤声,都下意识看向裴寂。
然后,他们就见刚刚还紧张的裴寂,竟在李渊质问的下一瞬,叹了口气。
脸上的紧张神情,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无奈。
“陛下,臣本来想让你死之前畅快一次,也算成全了你我多年的情谊……可你为何……”
裴寂叹息道:“为何非要自找难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