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众人心里已有准备,可真正听到“养一支军队”五个字,仍不由瞪大双眼,只觉得震惊、意外、不敢置信,乃至荒谬!
毕竟谁能想到,在朝廷这般强有力的掌控之下,竟会有一支如此强大的军队藏匿于山野村落之中。
当地的官府干什么吃的!?
就算他们能力再差,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该一点都发现不了治下村落的问题!
刘树义似乎看出了众人心中的想法,道:“太平会历史悠久,已有至少百年乃至数百年甚至千年历史,这使得他们的诸多准备与筹谋,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早更多……”
“所以他们会藏身于那处村落,绝不是慌乱之下选择的躲藏之地,而是不知多少次的筛选考量,才选择的最佳之地……而他们既然选择了那里,必然会想尽办法避免被其他人发现。”
“故此,诸位觉得,他们会只顾着那处小小村落,而不思考管辖村落的县城,甚至州城?”
程处默心中一动,道:“你的意思是说……管辖那里的县衙,甚至州城的刺史,也都是太平会的人,或者被太平会收买了?”
刘树义笑道:“若不是如此,为何周礼前脚刚派人去县城打点,后脚太平会就开始接触江鹤,准备利用江鹤的仇恨杀他灭口?”
“果然如此!”程处默一脸恍然:“怪不得这么多年,朝廷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官府都是他们的人,再加上他们的位置又偏僻,自身还足够谨慎,朝廷如何能知道那里藏了一支军队!”
其他人也都重重点头,说到底,大唐还没有安稳几年,朝廷还没有对各地官府衙门有更细致的管理与监督办法,若大唐这次真的一口气解决了梁师都与突厥,没了外部的忧患,开始将全部精力放在内部的治理上,那太平会的这些人能否再安然隐藏,可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事实就是目前只有刘树义,察觉到了这支军队的存在!
“那支大军有多少人?”程处默想到了关键之事,再度询问。
其他人闻言,也都心里一紧,忙看向刘树义。
大军的数量,直接决定他们能产生多大的影响。
若只有几百上千人,那还好说。
可若是上万,且装备精良,武力彪悍……他们若突然出现在战场上,那就可以直接影响一场战争的走向了!继而动摇整个大唐的根基!
所以,这个历史悠久的太平会,究竟藏了一支多大战力的大军?
谁知,刘树义听着程处默的话,却是直接摇头,道:“无法确定。”
“无法确定?”程处默一愣,其他人也是一怔。
刘树义解释道:“探子说,那个村落前方有一块大空地,他当晚到达村子时,发现白日里劳作的村民,都在那处空地训练……可训练的村民,只占了空地的一小部分。”
“他们训练结束返回休息时,也只进了一部分的房屋,其他房屋一直漆黑,好似无人居住,可那些房屋看起来并不破败……”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明白了刘树义的意思:“你是说……有一部分兵力,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众人一惊。
刘树义点头:“我是这样认为的……而且我之前从妙音儿那里已经得知,太平会早就预料到大唐会远征梁师都与突厥,早就有所筹谋……”
“所以我借此判断,太平会很可能会趁着大唐对外征战的这个机会做什么,而那些消失的兵力,应就是为了此事离去!”
“他们来了长安!?”有官员忍不住道。
刘树义道:“从太平会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动用这般大的力量,一定不会是小打小闹,连浮生楼都会选择长安动手……所以我猜测,至少七成,他们也会选择在长安做什么。”
“但他们究竟是否会来长安,又究竟要做什么,以目前掌握的线索,我无法进一步判断,所以我还需要新的信息,至少先确定那些消失的兵力去了何处,否则这样一支孔武有力装备精良的大军隐于暗处,伺机动手,对大唐的威胁,远不比那梁师都与突厥低!”
众人皆重重点头,确实,这样一支人数不明的大军,若真的突然出现在长安,且乱杀一通,可以想象,会造成怎样的动乱。
可刘树义发现军营的时间太晚,大军已经离开了,且太平会的人最善隐藏,这种情况下,刘树义该如何找到这支大军的下落?
他们想了半天,也没有任何思绪,只觉得眼前的难度,不比刘树义破解浮生楼计划容易分毫。
有人道:“不知刘侍郎是如何做的?结果如何?”
刘树义道:“因我认为太平会大概率,会在长安动手,所以我猜测那些消失的人,应都秘密潜入了长安。”
“而长安乃天子脚下,是朝廷与陛下掌控力最强的地方,一旦有风吹草动,朝廷必会第一时间发现……所以太平会的人来到长安后,必然会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之后就不再露面,以免被人发现异常。”
程处默听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道:“他们这不就与浮生楼贼子藏在封府一样嘛!他们需要吃喝拉撒,那就必然要在外购买更多的粮食菜肉才行……所以你也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找到的他们?”
“程中郎将果真聪明,能举一反三。”
刘树义微笑:“不过程中郎将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
“什么?”程处默询问。
“范围!”
“范围?”程处默蹙眉。
刘树义道:“我能通过这样的方法找到浮生楼贼子的藏身之处,是因为我提前确认了他们的藏身范围,我提前知晓他们就藏在崇仁坊内……可太平会贼子不同,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藏于哪里,所以我若按照之前的方法去找,那就要同时监控整座长安城所有宅邸的情况……”
他看着程处默:“而长安城内究竟有多少宅邸,我想除了户部与长安县衙和万年县衙外,没有人知晓……如此多的宅邸,要仔细调查谁的府里粮食肉菜购买量突然增加,难度有多大,程中郎将应该能想得到。”
“更别说,太平会是比浮生楼更狡诈的存在,浮生楼都知道要更换地方分批购买食物,太平会更别说了……而且在调查浮生楼贼子藏匿之地时,我们也对长安城的菜农展开过问询与调查,结果我们只得到了封府管家在外购买菜肉的情报,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嫌疑人!”
“这也证明了我的猜测,太平会早已考虑到了这些,并且做了足够的准备与应对。”
嘶……
听着刘树义的话,程处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岂不是说,压根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确保一定能找到他们?”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等人也都皱起眉头,本以为浮生楼贼子已经足够阴险谨慎,没想到太平会的谨慎程度,远超浮生楼!
“倒也不能说没有任何办法……”
众人闻言,连忙紧盯刘树义。
连裴寂,此刻都紧紧盯着他,想知道他们如此谨慎的情况下,刘树义还能用什么办法找到他们。
刘树义瞥了一眼紧盯自己的裴寂,嘴角微微扬起,道:“诸位可能不知道,太平会在长安城,有几处秘密据点……”
“秘密据点?”众人一怔。
裴寂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地一变。
刘树义道:“目前我所知道的秘密据点,一共有两处。”
“一处,诸位可能听过它的名字,它叫顺和酒楼,位于西市,乃是窦谦假装被掳,以求脱身的地方!”
“顺和酒楼!?”
众官员有人面露茫然,明显没听过这座酒楼,有人意外惊呼:“可是那个胡姬酒楼?若是那座酒楼,我曾与友人去过那里!”
刘树义点头:“没错,就是那座胡姬酒楼。”
“真是那里!”
“那里竟然是太平会的一处据点!?”
“我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去过顺和酒楼的人不由连连惊呼。
刘树义道:“太平会之人极擅隐藏和伪装,除非他们为了完成任务,主动去做什么,否则我们很难知晓他们的身份,而且顺和酒楼最主要的任务,是情报收集,他们只需要听你们在饮酒时说了什么便可,不会对你们做任何多余之事,所以诸位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十分正常。”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点头。
“我会知晓顺和酒楼的底细,是萧寺卿的帮助,以及顺和酒楼对我府里之人的袭击……”刘树义继续道:“若非经历了这些事,我也难以看穿顺和酒楼的底细。”
“萧寺卿帮助?”
“顺和酒楼还袭击过刘侍郎府里的人!?”
众人满是迷茫,哪怕是浮生楼的杨义臣等人,也都惊愕不已。
“萧寺卿,这里面还有你的事?”程咬金忍不住看向萧瑀。
众人闻言,忙也将视线转向萧瑀。
萧瑀平静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将当年之事如实告知了刘侍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