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廊下,吕永吉正坐在廊边石凳上,手里端着茶盏,面沉如水,显然是等候多时。
见吕尚缓步走来,吕永吉放下茶盏,眉头微蹙,哼道:“你倒还知道过来,”
“大婚在即,阖府上下都在为这筹备,偏你整日躲在后园,与禽鸟厮混,一点也不急着正事,”
面对吕永吉埋怨,吕尚轻笑一声,道:“这不是有父亲在前把关,自不用孩儿跟着忙前忙后,您也知道孩儿自小疲懒,不耐这些杂事,”
“你啊,这要是旁的,我还能依你,”
吕永吉闻言也是无奈,拂袖叹道:“可这是与天家结亲,你老子我能替你一时,却不能替一世,”
“接下来面见帝后、接待宗亲、应酬百官,还要你自己出面,这就不是我能替的,你也该准备准备了,”
吕尚轻声道:“父亲放心,孩儿心里有数,”
“不管怎样,”
吕永吉抬手捋了捋胡须,缓声道:“这毕竟是你终身大事,你能得尚公主,除了你争气之外,也是你老子我舍了老脸求来的,”
“如今离八月初五还有四天,这四天你就老老实实在府上学大婚礼仪,”
“仪度有失,丢的不只是你一個人的颜面,便是齐郡公府,乃至天家都要被人非议,”
吕尚拱手,正色道:“孩儿知道父亲苦心,”
“你知道就好,”
吕永吉哼了一声,道:“我已提前托陈德信,请了宮里的老嬷嬷入府教导,你这几天用心学,别想着敷衍了事,”
“父亲宽心,孩儿绝不敷衍,”
吕尚皱了皱眉,瞧了一眼吕永吉,只得应道,
虽然吕尚如今已是高官显爵,可在老父亲吕永吉眼中,貌似永远都长不大一样。
“齐公爷、鲁公爷,”
不多时,两名老嬷嬷便被仆从引着,来到吕永吉、吕尚父子面前,俩人见到吕永吉父子连忙见礼。
吕永吉抬手,道:“行了,不必多礼,往后几天,你们就留在我府上,教教咱鲁公爷大婚礼仪,教的好有赏,教的不好,你们也知道结果,”
“喏,”
这俩老嬷嬷闻言,低声应道。
自此往后的四天,吕尚再也没有踏足后园一步。
每日天刚微亮,吕尚起身梳洗,请过安后,就开始听老嬷嬷讲授礼法章程。
老嬷嬷手持手札,道:“公爷乃是尚主之身,大婚之时面圣见后,还要接待宗室王公,言行都要合乎规制,”
吕尚静静听着这俩人的教礼,吕永吉也时常抽空过来看看,如此倏忽四日。
八月初五,吕尚与兰陵公主大婚之日。
这一日,天刚破晓,东方泛白,整条朱雀大街禁军清道,沿街皆是红幡喜帐,百姓在坊前驻足观望,人声隐隐。
待到天光渐亮,吉时将近,家令吕全早早便到了吕尚居所,侍女伺候吕尚梳洗更衣,穿戴绛纱袍,腰束玉带,
穿戴完后,吕尚立在镜前,看着镜前的自己。
吕永吉一早便来到院中,等候吕尚收拾妥当,见他缓步走出,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道:“好,好,真好,我的儿真如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吕尚对着吕永吉躬身一揖,道:“让父亲久等了,”
“今日是你大喜之日,
吕永吉笑道:“为父就是等,也等的高兴啊,”
正说话间,府外传来阵阵鼓乐笙箫之声,悠远洪亮,由远及近,车马銮铃清脆作响,人声渐起。
有管事匆匆入内禀报,道:“老爷,公爷,天子所派的迎亲仪仗已到府外了,”
“尚儿,”
吕永吉神色一正,道:“时辰到了,该你出府了,”
“是,”
吕尚微微躬身,整理了一下衣袂,迈步朝着府门走去。
一路红绸铺地,廊下喜灯摇曳,府中仆从分列两侧,垂首侍立。
吕尚走到府门,只见府外大街之上,天家仪仗浩浩荡荡而来。
前方是禁军开道,旌旗林立,龙凤喜幡迎风舒展,其后鼓乐队伍,笙箫齐鸣,曲调肃然。
中间是鎏金镶玉的天家车驾,骏马披红,鞍辔缀彩,威仪赫赫,随行内侍宫女分班而立,气度森严。
为首一名内谒者,身着绯色官袍,手持诏书,立在仪仗正中。
“皇帝敕曰,鲁县公吕尚,才德兼备,品性端良,赐尚兰陵公主,今日吉时,着令入宫亲迎,遵礼完婚,”
吕尚闻言,当即躬身而拜,应道:“臣吕尚,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之后,吕尚接过诏书,交于身旁家令吕全收好。
内谒者含笑行了一礼,道:“公爷,吉时已到,还请公爷登车,随我等入宫迎亲,”
吕尚微微颔首,也不多言,缓步走到备好的礼车前,登上礼车。
“起,”
内谒者在吕尚登车后,一声令下,鼓乐再起,仪仗缓缓启行。
禁军在前,喜幡引路,鼓乐随行,礼车位于仪仗正中,一路朝着大兴宫方向行去。
一路行来,红绸沿路悬挂,笙箫鼓乐连绵不绝。
不多时,仪仗行至大兴宫宫门之外,宫门巍峨,院墙高耸,吕尚下车落地,立即有内谒者上前引路,
此时的大兴殿外,早已有数名宗室亲王、朝中重臣立在一旁等候观礼。
“诸位有礼了,”
吕尚来到大兴殿前,对着诸位王公大臣长揖见礼。
靠山王杨林抚须而笑,道:“飞熊,今日之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吕尚拱手,道:“王爷,”
杨林看着吕尚,道:“西北这几年,你也成长了不少,”
吕尚回道:“托陛下鸿福,倒也有所得,”
“传,鲁县公吕尚!”
就在吕尚与杨林说话间,宫内有旨意传出,宣吕尚入殿觐见。
“王爷,飞熊先行一步,”
说着,吕尚整了整衣饰,稳步踏入大兴殿内。
殿中金碧辉煌,天子杨坚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威严,独孤伽罗端坐一侧,端庄华贵。一众内侍分列两厢,肃立无声。
吕尚行至殿中,面对上方二圣,道:“臣吕尚,参见陛下,参见娘娘,愿陛下圣体安康,愿娘娘凤体安泰。”
天子杨坚抬手缓声道:“平身,卿年少有才,品性端醇,朕将公主赐婚于你,望你不要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