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姜闻言,眼尾微扬,道:“夫君既有兴致,妾自当奉陪,”
“只是许久不舞,怕是招式生疏了,叫夫君笑话,”
说着,便抬首吩咐阶下侍立的阿朱等女,道:“阿朱,你去取我的赤练短剑来,”
“阿麝、阿脂,你们收拾庭中空地,准备琴案,再取四幅彩练与团扇来,今日你们四個也随乐伴舞,阿箬去偏殿焚上一炉松香,移到庭中案旁,”
“是,”
四女齐声应诺,行了一礼,便各自散去。
此时的四女,早在真人之上更进一步,让四個真人随乐伴舞,哪怕吕尚是神人,依旧是大手笔。
毕竟,这已不是绝天地通之前,人神混居的五龙纪,绝天地通之后,是为人王纪,除某些天生异禀的神种外,神人就已是一方豪雄。
神人之下的至人,便是一国柱石,再其下的真人,也能入大荒强者之林。
不多时,庭中便已收拾了出来。
青石地面一尘不染,西侧向阳处设了琴案,案上摆着宝琴老龙吟。
案角小炉里香烟袅袅,漫着淡淡的松香,令人心头微动。
阿朱捧着一柄剑鞘赤红的短剑走来,鞘上嵌着细碎的赤金纹路,也是孟姜当年带到许国的陪嫁之物。
铮!
孟姜起身接剑,随手挽了個剑花,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剑吟。
她本就身着素色轻衫,此时将外衫褪了,只着月白中衣,腰间束了条绦带,青丝尽数挽成高髻,只留两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显利落飒爽。
吕尚也起身踱到琴案后坐下,指尖拂过琴弦,叮咚数声,音色清越如击玉。
他抬眼看向庭中立着的孟姜,晚风拂起她衣摆,暮色将落未落,日光落下,映得她周身似有一层霞光,不由含笑道:“夫人可准备好了?”
孟姜颔首,横剑于胸,微微欠身行礼,道:“请夫君奏曲,”
“嗯,”
吕尚想了想,手指落弦,琴音便缓缓淌了出来。
孟姜足尖点地,身形随之而动,带出一道雪亮剑光。
阿朱四人也各持彩练团扇,踏着琴音碎步入场,彩练翻飞如流云舒卷,团扇轻摇似落花逐风,衬着孟姜剑影,煞是好看。
起初剑势尚缓,孟姜步态轻盈,短剑随身形流转。
她也是自小习剑,根底扎实,此刻舞来,剑光映着暮色,时而如垂杨拂水,时而如皓月当空,姿态翩然好看。
“好,”
吕尚指下琴弦慢挑,目光落在孟姜身上,琴音与剑势恰好相合,半分不差。
过得片刻,吕尚指下琴弦渐挑渐疾,琴音随之拔高,多了几分铿锵之意,像春雨骤落,虽然急促却不显乱态。
孟姜轻轻一笑,剑势也随之一变,步法陡然加快,赤练剑在她手中,时而如惊鸿掠水,时而如游龙穿云。
阿朱四人的彩练也舞得急了,红、蓝、青、白四色彩练交缠错落,伴着剑影起落翻飞,满庭都是衣袂飘举之影,看得人目不暇接。
她们四人自小跟着孟姜,熟习乐舞,此刻踩着琴音,进退有序,反倒将孟姜的剑舞衬得愈发夺目。
吕尚抬眼望去,心中微动,指下力道又添了几分,左手按弦,右手轮指,琴音愈发高亢,如金戈交击,战马长嘶,竟带出了几分沙场杀伐之气。
孟姜似有所感,清叱一声,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短剑横斩,剑风擦着老槐树的繁枝扫过,只听簌簌一阵轻响,满树白色槐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她旋身落回地上,足尖点着落花转了半圈,短剑挽出個剑花,缓缓收于腰侧。
几乎在她收剑的同时,吕尚指下琴弦陡然一收,琴音戛然而止,余音绕着梁柱槐枝,久久不散。
阿朱四人也同时收了彩练团扇,退到两侧,脸上也都带着笑意。
庭中静了片刻,晚风卷着槐花香气掠过,落英还在徐徐飘落,青石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白。
吕尚收回按在琴弦上的手,看着孟姜朗声笑道:“夫人好剑法,”
孟姜收剑入鞘,缓步走过来,眉眼含笑,道:“夫君琴艺才是了得,妾自愧不如,”
说罢。她坐到吕尚身侧,阿箬适时端来温茶,双手奉上。
孟姜接过茶,又看向四女,道:“你们今日也跳得不错,回头各去内库挑两匹绫罗做衣裳,”
“谢夫人,”
四女闻言,轻声道谢。
与此同时,日头已经沉到檐角下去了,天光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宫墙里的廊灯依次亮起,星星点点映着暮色。
夜色渐浓,宫灯柔光漫满庭院,淡淡槐花香飘入内寝。
“君侯,”
过了一会儿,四女上前,阿朱垂首轻声道:“君侯,夫人,该就寝了,”
“嗯,”
吕尚微微颔首,缓步走入榻前。
阿脂上前,捧着锦巾,道:“君侯,容妾为您净手。”
吕尚抬手任由她伺候,淡淡应道:“有劳,”
几女分工明确,阿麝上前为吕尚解下腰间玉带,褪去袍服,换上宽松的素色寝衣。
阿箬端来一碗温润蜜水,屈膝奉上,道:“君侯,夜深风凉,饮口蜜水暖暖身子,”
吕尚接过后,看了一眼,随后饮尽。
孟姜立在一旁,轻声道:“今日劳你们伴舞了,”
四女齐齐躬身,道:“侍奉君侯、夫人,本就是妾等分内之事,”
说话间,孟姜已然梳洗完毕,也换了寝衣,眉目温婉。
她转头对四女道:“时辰不早,你们无需在此侍候,可以退下休息了,”
“是,”
阿朱四女应声行礼,悄声退出内寝,轻轻合上殿门。
殿中瞬时静了下来,只剩一炉安神香,烟气袅袅升起。
孟姜挨着吕尚坐下,轻声道:“如何,发泄一下,心里轻松不少吧,”
“你啊,”
吕尚伸手揽住孟姜,轻叹道:“知我者,夫人也!”
说罢,夫妻并肩卧于榻上,锦被轻覆周身。
窗外晚风簌簌,殿内幽香萦绕,缓缓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