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冲摇了摇头，道：“你带人守在这里，我下去探探，”
“公子，”
吕延大惊，道：“公子千金之躯，怎能亲身涉险，”
“溃口处暗流湍急，水下又不知藏着什么，万一有個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要看也该挑些水性好的人下去。”
“一般人下去，怕是也难看出什么，”
公子冲淡淡道：“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個至人，若是连我都不行，那除非君侯亲至，不然派再多人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
“是，”
吕延知吕冲向来言出必行，劝也无用，只得应下。
“好，我去也，”
公子冲大笑，按住腰间泰阿剑，纵身跃下倾斜的堤坡。
脚下碎石被水流一冲簌簌滚落，坠入浊流，转瞬便没了踪影。
公子冲足尖轻点，落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巨石上，低头往水下望去。
河水浑浊不堪，泥沙翻涌，目力难及三尺，他又来回看了几遍。
“看来，还要再往里走一走，”
公子冲往大河深处潜去，越往前走，水势愈发湍急，暗流卷着碎石撞来，尽被他气机弹开。
至人之身，入圣超凡！
约莫半里之后，他心念忽的一动，似有所觉，伸手探入水中，随后捞起，出水一看，却是一片巴掌大小的乌色鳞片，质硬如铁，边缘泛着冷光。
看到鳞片，公子冲眉头一皱，手中神力一震，将鳞片上的那点阴浊震散，握着鳞片，脚在石上一点，纵身数十丈，几次起跃，回了堤岸。
“公子，这是，”
吕延见吕冲上来，连忙迎上，一眼便看到了吕冲手中的鳞片。
“鳞甲这般大，便是千年蛇蟒，也未必有此鳞甲，”
看到这鳞片，吕延声音都有些发紧，道：“若不是蛟，难道是龙？”
“既非蟒，也非蛟，更不是龙，”
公子冲将鳞片翻来覆去看了片刻，眼底寒意渐浓，道：“我幼时听先君讲异闻，这世上有一种异兽，名曰化蛇，”
“人面豺身，背生双翼，蛇行游走，出入之处必有大水，这鳞片倒有些像那化蛇的鳞甲，”
“化，化蛇？”
吕延迟疑了一下，看着吕冲手中鳞片，道：“化蛇，出入之处必有大水，难道是化蛇过境，所以才引来如今的水祸？”
“我也不知啊！”
公子冲抬眼望向茫茫大河，上游水天相接，看不见尽头，道：“此事，还需再寻佐证，”
“你遣两個口齿伶俐之人，去周遭寻找避难的野人，最好找那些临岸而居的人，”
“是，”
吕延领命之后，当即点了两人，吩咐几句，让那两名甲士沿着高坡往上下游寻去。
不消一個时辰，两人引着两個逃难的野人回来。
那两個野人本是沿岸居落的人，当日水起时逃得快，侥幸活命，此刻见了吕冲，当即跪倒行礼。
吕冲亲手扶起二人，问道：“你们莫怕，我乃许国庶长公子冲，奉君侯诏来查水患，”
“敢问二位，溃堤当日，你们可曾见什么异物，或是听到什么异声？”
其中一個野人颤巍巍道：“回公子的话，我等倒是没见到异物，”
“但溃堤当日，我等曾听得堤下传来阵阵呵斥之声，像有许多人在水底厉声呼喝，”
“其声如雷，震得屋瓦都颤，大伙还没反应过来，大堤就塌了，黄水瞬间就漫进了居落，”
吕冲与吕延对视一眼，心底俱是一沉。
化蛇者，人面，豺身，鸟翼，其音如叱呼，这厉声呼喝，也许就是化蛇之音。
又问了一些细节后，将这俩個野人送走。
吕延沉声道：“公子，看来真是这化蛇作祟，只是这孽畜藏在水底，水深浪急，咱们人虽多，却也施展不开，如何除它？”
吕冲望着滔滔黄水，道：“化蛇借水为势，在水下难寻其踪，硬来绝非上策，唯有将它引到岸上来，方能制住，”
他顿了顿，又道：“我尝听人说，化蛇性最贪腥，又不耐惊扰，咱们便投下腥膻之物引它，再以金鼓之声搅扰水域，激它发怒，它必忍不住出水，”
“公子妙计，”
吕延笑着，立即下去安排。
先是费了不少气力，就地征取十头牛羊。
随后将这些牛羊宰杀，连皮带骨，抛在溃口旁的缓流处，牛羊血顺着水流漫开，腥气顺着风飘出老远。
吕冲又命十名甲士持鼓，立于堤侧高石上，道：“待我号令，便全力擂鼓，再将碎石不断投入水中，越喧闹越好，”
“喏，”
众人领命，各自就位。
时候一到，吕冲纵身跃到高处，道：“擂鼓，”
咚！咚！咚！
鼓声骤然响起，沉闷厚重，紧跟着是碎石，噼里啪啦砸入水中，溅起片片水花，搅得原本就浑浊的水流愈发翻涌不休。
一连擂了小半個时辰，水下仍无动静。
吕延有些焦躁，正要上前说话，忽听得水底传来一声低沉的叱喝，恍若有人在水下厉声呵斥，隔着水层依旧震得人耳膜鸣颤。
鼓手们动作一顿，都惊得变了脸色。
吕冲眼神一凝，低喝道：“莫停，再加力！”
咚！咚！咚！
鼓声更急，石块投得更密。
便见溃口处的水面猛地隆起，一道乌黑影子破水而出，鳞甲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其脊背两侧生着一对肉翼，半展之后，拍击水面，掀起数丈高的浊浪。
紧接着，一颗头颅缓缓抬起。
果然是人面豺身，双目赤红如血，吻部突出，露出两排獠牙。
它张口又是一声叱喝，声如天雷，震得堤岸碎石簌簌往下掉。
“化蛇！”
那化蛇似是被鼓声激怒，血红眸子扫过堤岸，蛇尾在水下猛地一摆，偌大身躯顺着水流向岸边扑来。
所过之处水浪汹汹，竟比先前更为湍急，眼看着就要漫上高坡。
“哼，”
吕冲长身而起，泰阿剑呛啷出鞘，寒光映着浊水，直刺得人眼目生寒。
“孽畜，竟敢为乱，不知死活，”
他脚下在石上一点，身形如大鸟般凌空掠出，剑指化蛇，一剑向化蛇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