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口中发出低沉的叱声,似在威胁,又似在咒骂。肉翼微微扇动,身躯缓缓后退,却是想退回水中。
“想走?晚了!”
吕冲冷笑一声,怎会给它逃回去的机会。
他今日若放虎归山,日后这化蛇养好伤,必再来为祸。
吕冲脚下步伐变幻,几個起落便拦在化蛇与河水之间,泰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还沾着血色。
化蛇见退路被拦,彻底狂怒。
它仰头一声长啸,声浪震得周遭树木都簌簌发抖。随即它四肢猛地蹬地,整个身躯腾空而起,张着獠牙大口,朝着吕冲扑咬过来。
半空之中,化蛇肉翼完全展开,竟有十数丈宽,遮天蔽日一般,腥风扑面而来。
吕冲站在原地,面色沉静,就是化蛇獠牙几乎要碰到他额头时,腥风刮得衣袍猎猎作响。
铮!
吕冲猛地矮身,避开化蛇正面扑击,同时手中泰阿剑向上一送。
噗嗤一声,剑锋从化蛇下颌处刺入,直透咽喉。
这一剑又准又狠,直中要害,化蛇发出一声惨厉的叱喝,声音都破了音。
它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摔落在地,砸得地面都颤了一颤。
血水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泥土。化蛇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蛇尾胡乱拍打,四肢抓得泥土翻飞。
吕冲持剑站在一旁,凝神戒备。他知道异兽生命力顽强,这一剑虽重,却未必能立时取它性命。
果然,挣扎了片刻,那化蛇竟又撑起了身子。它脖颈处血流如注,眼神却依旧凶狠。它死死盯着吕冲,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只是它也明白,今日遇上了硬茬,再不走性命难保。
随后,化蛇猛地一甩头,血雾乍起,将口中血水喷向吕冲,同时身躯急速向后退去。
吕冲挥剑挡开血雾,再看的时候,化蛇已退到了水边,它最后怨毒地看了吕冲一眼,随即翻身跃入大河之中。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吕冲追到岸边,只见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水下黑影一闪,便消失在浑浊的泥沙之中,再难找其踪迹。
“公子,追吗?”
吕延带着人赶了过来,望着河水问道。
“不必追了,”
吕冲收剑入鞘,摇了摇头,道:“水下是它的地盘,追下去得不偿失,”
“我那一剑刺穿了它的咽喉,又伤了翼根尾骨,它就算不死,也得休养许久,短时间内绝不敢再来为祸。”
吕延松了口气,拱手道:“公子神勇!这等异兽,竟也被公子击退,真是我许国之福!”
“公子神勇!”
一旁的甲士们也纷纷面露崇敬之色,齐声高呼。
声音周匝回荡,久久不息。
吕冲摆了摆手,面上并无多少喜色,望着茫茫黄水,沉声道:“化蛇虽退,可水患未平,疫气还在,眼下更要紧的还是救灾,”
他转身吩咐,道:“吕延,你先点算伤亡,看看有没有人受伤。再派人去周遭寻些避难的国众,告诉他们恶兽已退,让他们暂且安心,”
“喏。”
“还有,”
吕冲轻声道:“遣人回许都,向君侯上呈所见,”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吕延领命,应声而道。
“不过,也是奇怪,化蛇多生自阳山,这凶物不在阳山呆着,怎会跑到这里兴风作浪,”
吕冲独自立在高坡上,风卷着水雾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泰阿剑,剑身上的血水顺着剑刃慢慢滑落。
《山海经·中次二经》曰,又西三百里,曰阳山,多石,无草木。
阳水出焉,而北流注于伊水。其中多化蛇,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见则其邑大水。
“或许,是我想多了,这头化蛇真的只是路过?”
正想着心事,吕延快步走了回来,道:“公子,已经点算过了,有人被碎石擦伤,不碍事,”
“还有,方才寻到的几個野人,听说恶兽被打跑了,现在守在坡下,说是要谢公子呢,”
吕冲回过神,道:“走,去看看,”
“是,”
俩人走下高坡,果然见到几個衣衫褴褛的野人,这几個野人见了吕冲,当即跪下。
“都起来吧,”
吕冲上前,亲手扶起一位老者,道:“我奉君侯之命而来,护佑生民,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现在恶兽已被击退,短期内不会再有水患。你们放心吧,过些时日,许都便会送粮送药过来,等水退了,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那老者老泪纵横,哽咽道:“多谢公子,多谢君侯,若不是公子来此,我们这些人以后都不知该如何过活,”
其余野人也纷纷落泪,吕冲见此,又安抚了百姓几句,然后吩咐吕延,再分出些干粮给这些野人,让他们寻处干燥的高地,暂且安身。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笼罩了这片地域。
浑黄的河水仍然奔腾不息,大河上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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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都,
宫室之内,青烟袅袅,吕尚在宫人的侍候下,换上黑色袍服。
他站在巨幅舆图前,默默看着图上列邦,尤其是河南之外的襄水。
如今的许国,已经霸于河南,除非吕尚悍然撕毁盟约,再行灭国之事,吞并河南弱邦,不然势力很难在扩张下去了。
只有踏足襄水,才能西窥雍荆,但在此之前,吕尚首先面对的,却是当今天子帝槐的九圜。
“崇山,”
吕尚目光扫过舆图,最后停在这座已经初具规模的军镇上,久久不语。
“如何才能将这根刺拔掉啊,”
九圜,圜者,环也,围也,意为以城郭环扼险要,以重兵环镇四方。
所谓九圜,便是依九州地势,于天下九处咽喉要塞,山川险地,筑坚城,立营垒,驻重兵,威慑天下诸侯。
而吕尚所处的豫州,所修的重镇要塞,便坐落在距许都仅有千里的崇山上。
要知道,崇山地势险要,是豫州西南战略要地,夏后氏在此驻扎重兵,可谓居高临下,占尽地利。
哪怕许都城池坚固,兵甲充足,一样处处受制,要是夏后氏大军动兵,从崇山发兵,不惜代价的情况下,一日之内就可抵许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