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吕尚侧头看伍文和,道:“哪里说不通?”
“若真有人蓄意放异兽为祸,该当集中在一国之地,多放几头凶物,搅得民不聊生,国力大损,才是常态,”
伍文和道:“如今天这般,东边一头,西边一头,散在四邻,虽能扰民,却伤不了诸国根本。”
“这般行事,费时费力,又没什么大用处,未免太不合算。”
“更何况,要驱策这许多异兽,非得有通天大能不可,这般人物,又何必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没错,”
吕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相父与孤想到一处去了,”
“若是有人作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凝在舆图上那四個墨点上,似是猛然想通了关键。
伍文和见状,轻声问道:“君侯想到了什么?”
吕尚收回手指,缓缓道:“我倒觉得,这些异兽本就不是特意来为乱的,”
“它们只是从各处往同一個方向去,或许是有什么人,乃至什么东西吸引它,让它们这么走,”
“只是它们性本凶暴,极擅兴风作浪,所以才闹到现在这样,”
“这,”
伍文和一怔,随即眼中露出惊色,道:“君侯是说,这些异兽是被某种存在吸引过来的?”
“孤也只是猜测,没有实据。”
吕尚握着炭笔,顺着四個墨点慢慢划出一道弧线。
“你再仔细看,”
“蠪侄从西北往东南走,入了厉国,巨鼋从北往南偏东走,进了葛国歇脚,鸣蛇从南往东北走,到了赖国,穷奇从东往西偏南走,闯入弦国,”
他笔尖一停,指向舆图东南角,道:“你把它们来的方向反过来,再看它们行进的去向,是不是都隐隐往东南角去?”
伍文和凑上前,眯着眼看了半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道:“还真是如此,”
“若按君侯所说,它们都是往东南去,那路线刚好各自经过一国,这才在当地闹出兽祸。”
“可这不对啊,”
伍文和又蹙眉道,“东南方向到底有什么,竟会惊动万里之外的它们,”
“是啊,这东南方向到底有什么,竟能引来这么多凶兽,”
吕尚目光扫过舆图上一個個山名,心念转动。
“不过,东南地界荒僻,寻常年份连异兽都少见,如今能引动四方恶兽齐聚,要么是有重宝出世,要么就是某些上古大凶复苏,”
“要是重宝出世还好,”
伍文和神色一紧,道:“若真是大凶复苏,那可比现在的兽祸棘手得多,真要是源头在东南,迟早为祸许国,”
“所以才要查清楚,”
吕尚收回手,炭笔在案沿轻轻一敲,道:“明面上的援兵照常派,先稳住四邦诸侯,”
“暗地里你调一队人,顺着伊水往东南摸,查查东南有没有异常,”
伍文和点头,道:“老臣明白,”
吕尚嗯了一声,道:“四邦的使者你好好安顿,就说许国援兵即日便到,让他们放心,最后再顺便旁敲侧击问问,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老臣省得,”
伍文和躬身,道:“若没有别的吩咐,老臣这便去准备了,”
说罢,伍文和再行一礼,转身缓步退出殿外。
殿门被宫人轻轻合上,脚步声顺着廊下渐渐远去。
“东南,难道东南有什么重宝要出世吗?”
吕尚看着舆图的东南一角,若有所思的想着。
虽然他也不知东南到底有什么,能吸引这些异兽齐齐汇聚。
但吕尚的灵觉一直告诉他,东南所在,或许藏着天大好处。
就在吕尚看着舆图失神的时候,殿外又传来宫人细碎的脚步。
“君侯,夫人孟姜在殿外求见,说是备了晚膳,过来陪君侯同用。”
宫人躬身立在殿门处,低声禀报。
吕尚收回思绪,颔首道:“让夫人进来,”
“喏,”
片刻后,殿门轻开,孟姜缓步走入。
她一身素服,鬓边只簪一支玉簪,见了吕尚便敛衽行礼,道:“妾见过君侯,”
吕尚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稍缓,道:“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遣宫人来说一声就是了,”
“见君侯与伍相议事许久,怕误了用膳时辰,便索性将膳席移了过来,”
孟姜浅浅一笑,抬手示意身后侍女。
几名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木漆食盘,轻步落于殿中案几之上。
膳食都是些蒸黍、羹汤、腌蔬,另有一碟炙得微焦的禽肉。
案上再置两杯清浆,热气袅袅升起,漫散出淡淡食香,稍稍冲淡了殿内沉郁之气。
吕尚移步回坐,看着这些膳食,心中微动。
“也是国事繁冗,劳你费心了,”
孟姜依侧落座,道:“君侯身负许国山河万民,日夜操劳,自身就是邦国根基,万万不可劳损伤身,国事都讲进退时序,饭食上也不能轻忽。”
语罢,她执起玉箸,为吕尚舀了一勺羹汤,置于他碗中。
“好,”
吕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手执箸,慢慢用膳。
殿中一时静谧无声,唯有箸碟轻碰的细碎脆响,以及窗外隐约的簌簌声。
片刻膳毕,侍女上前收去食器,殿中烟火气息渐散。
孟姜取来巾帕递与吕尚,轻声道:“天色已晚,夜露渐寒,君侯稍后处置公务,也该适时休息一下,”
“放心吧,孤知道了,”
吕尚接过巾帕,目光落在殿外沉沉夜色,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