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延见此,有些担忧道:“公子,那化蛇前日吃了大亏,还敢上岸吗?”
“这畜生性烈记仇,又贪血肉腥气,”
吕冲想了想,道:“何况它伤重,正需补养,见了这等诱饵,没有不来的道理,”
待得日头西沉,暮色漫过河面,晚风卷着腥气往上游飘。
滩上点起两盏火把,火光昏黄照着牛肉,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剩河水拍打堤岸的声响。
初时还无动静,直到夜半之时,河面上忽然泛起圈圈涟漪。水下黑影缓缓游动,直奔河滩而来,腥风顺着水面吹上岸,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气。
伏在坡上的甲士们都屏住呼吸,手扣紧弓弦。
吕冲按住泰阿剑剑柄,目光紧盯着水面。
哗啦一声水响,一颗硕大的蛇头探出水面,人面豺身,双目赤红,正是那头化蛇。
它先在岸边停了片刻,支着耳朵听了半晌,见只有俩盏火把,没听到人声,便放下点戒备,四肢利爪扒着泥土,缓缓爬上滩涂。
离了大河,化蛇行动仍有些迟缓,脖颈处的伤口结了血痂,翼根处的伤还在渗着血水,显然伤没好完全。
它低头嗅了嗅地上的牛肉,眼中凶光大盛,张口便撕下一大块,囫囵吞了下去。
就在此时,吕冲拔剑出鞘,剑指化蛇,道:“放箭!”
话音未落,两侧坡上弓弦齐响,数十支火箭带着火光射下,尽数落在化蛇周遭的干柴上。
轰的一声,松脂遇火便燃,熊熊烈焰顺着干柴蔓延,顷刻便在滩涂前后烧起两道火墙,将化蛇围在当中。
化蛇吃了一惊,厉声叱喝,转身便要往水里跳。
可前路上火焰正盛,热浪灼人,它虽有鳞甲,也惧火势,只迟疑了一下,便见一道白影从坡上跃下,却是吕冲持剑而来。
“孽畜,来了还想走吗?”
吕冲剑指化蛇,周身神力鼓荡,泰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在夜色里传出老远。
“迟了,”
化蛇见是吕冲,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一声叱喝,震得火光都晃了几晃,随即四肢蹬地,张着大口便朝吕冲扑来。
吕冲不与化蛇硬拼,脚下步法一转,侧身避开利爪,同时泰阿剑斜掠而出。
剑锋擦着化蛇的前爪划过,削下两片鳞甲,带出一串血珠。
轰!
化蛇吃痛,蛇尾横扫,带着风声抽向吕冲后腰。
吕冲纵身跃起,踩在蛇尾之上,借力往前一冲,剑锋直刺化蛇脖颈旧伤。
那处本就是薄弱之处,化蛇急忙扭头,却还是慢了半分。嗤的一声,剑尖刺入旧伤寸许,血水登时喷溅出来。
“叱!”
化蛇痛得浑身抽搐,猛地甩头,将吕冲震开数步。
它脖颈血流如注,气息却更凶了,脊背肉翼猛地扇动,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朝着吕冲扑面而去。
吕冲挥剑舞出一片流光,将碎石尽数挡下。
火光之中,一人一蛇缠斗在一处,剑光起伏,蛇影徘徊。
只听得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化蛇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洒了一地,将泥土浸成红褐色。
斗到酣处,化蛇也知道久战不利,猛的往后一退,仰头张口,喷出一道混着乌光的水柱。
这水柱比前几日所见更急,还带着一股腥甜之气,显是它拼着损耗元气,使出了保命的本事。
吕冲早有防备,神力尽数灌注泰阿剑中,横剑一挡。
铛!
一声巨响,水柱撞在剑身上,四分五裂,化作漫天水雾。
吕冲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往后退了三步,脚下泥土都陷下去半尺。
化蛇趁此机会,转身便往火墙冲去,竟想硬闯火海逃回水中。
“哪里走!”
吕冲身形一晃,已然追至化蛇身后,双手握剑,用尽全身神力,朝着化蛇尾根旧伤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这一剑直接劈断了它数节尾骨,剑刃深陷肉中,几乎将蛇尾斩断。
化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扑,险些栽倒在地。它再也顾不上周遭的火气,回身一爪拍向吕冲。
吕冲抽剑后退,避开这一击。他见化蛇气息已乱,身形摇摇欲坠,知道它已是强弩之末。
化蛇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吕冲,肉翼完全展开,周身泛起淡淡的水气,显然是要拼命了。
风声骤起,滩上的火焰都被压得矮了几分。
化蛇一声长啸,整個身躯腾空而起,从半空中朝着吕冲压下来,遮天蔽日一般,腥臭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吕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手中泰阿剑缓缓举起,剑尖斜指上天。
他周身神力尽数汇聚在剑尖,剑身发出一道白光,连周遭的火势都被压了下去。
就在化蛇獠牙离他头顶不足三尺之时,吕冲猛地动了。
他身形不退反进,矮身向前一冲,同时手中长剑向上一送,用尽全身神力,一剑刺出。
噗嗤!
剑锋从化蛇下颌刺入,顺着咽喉往上,这一剑又快又狠,化蛇身躯在空中骤然一僵,那双赤红的眸子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凶戾怨毒渐渐散去。
它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力气,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蛇尾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脖颈与头顶的伤口涌出大量黑红色的血水,漫过滩涂,流进火里,发出滋滋声响。
吕冲持剑站在尸身旁边,微微喘息。他方才那一剑耗了不少神力,额角见了薄汗。
坡上的吕延见化蛇倒地,当即带人冲了下来,举着兵刃围在一旁,见化蛇确实没了气息,才松了口气,道:“公子,这孽畜终于死了,”
甲士们也纷纷欢呼起来,火光映着众人的脸,满是喜色。
“来几個人,”
吕冲收剑入鞘,道:“仔细检查一下,小心这畜生诈死。”
“喏,”
几名甲士上前,用长戈戳了戳化蛇的头颅,确认脑浆都被剑光搅碎,才回道:“公子,确是死透了!”
吕延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笑道:“公子神勇,这孽畜为害多日,如今伏诛,却是可以向君侯复命了,”
吕冲微微颔首,道:“先别忙着高兴,”
“化蛇为大荒异兽,一身是宝,你带人把这化蛇给剖了,剥下鳞皮收好,回头献与君侯,”
“其肉分赏给众军,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给大家补补身子,”
“喏!”
吕延应声领命,转身就去安排。
“化蛇,”
吕延走后,吕冲的目光再度落在大河之上,面色沉凝。